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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學校。
辦公室裏,班主任把厚厚的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姜心,這可是波士頓大學的全額獎學金。”
“每年全球也沒多少個名額。”
“你能拿到,老師真爲你驕傲。”
班主任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欣慰。
我拿起筆,手卻有些頓住。
“老師,確認書上,必須要有監護人的簽字嗎?”
班主任愣了一下。
“按理說是需要的。”
“不過......”
他查了一下我的檔案資料,突然笑了。
“我差點忘了,你上週剛過完十八歲生日。”
“你可以自己簽字。”
十八歲生日。
我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泛白。
上週三,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那天,姜願說她想喫城南那家老字號的蛋糕。
爸媽和哥哥開車跑了半個城市去給她買。
裴敘則陪着她在家裏打遊戲。
沒有一個人記得,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姜心?”
班主任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如果你家裏人有意見的話,還是跟他們商量一下比較好。”
“畢竟出國是大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
在確認書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商量了。”
“我自己可以做主。”
班主任看着我堅定的眼神,沒再多說甚麼。
“好,那我今天就把材料交上去。”
“簽證和機票的事情,學校會協助你辦理。”
“大概半個月後出發。”
我道了謝,走出辦公室。
外面的陽光很烈,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找了個樹蔭坐下,拿出手機。
朋友圈裏,跳出了一個紅點。
是媽媽更新了動態。
九宮格的照片,每一張都透着幸福。
有他們在海邊踏浪的背影。
有豐盛的海鮮大餐。
最後一張,是裴敘和姜願的合照。
裴敘正低頭,耐心地替姜願剝着一隻蝦。
姜願笑得一臉甜蜜。
配文是:“一家人的完美旅行,願願開心最重要。”
下面有很多親戚點贊評論。
二姨問:“心心怎麼沒去?”
媽媽回覆得很快。
“心心在鄉下野慣了,規矩少。”
“要是帶她去,指不定要惹出甚麼麻煩。”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有些發涼。
在鄉下野慣了。
這就是他們對我的全部認知。
他們不知道,我在鄉下每天天不亮就要起牀餵豬。
不知道我大冬天要在冰冷的河水裏洗衣服。
更不知道,我爲了考上高中,每天晚上只能藉着月光看書。
我平靜地點了一個贊,然後退出了微信。
半個月。
還有半個月,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裏了。
回到家,我開始按照哥哥的吩咐,打掃衛生。
我拿着抹布,把客廳的每一個角落都擦得乾乾淨淨。
然後走進了姜願的房間。
她的房間很大,朝南,陽光充足。
衣櫃裏掛滿了當季的新款衣服。
書桌上擺着各種昂貴的護膚品和盲盒手辦。
我把地拖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的牀頭櫃上。
那裏放着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盒子半開着,裏面是一條藍色的寶石項鍊。
那是裴敘送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那條項鍊,我曾經在裴敘的手機備忘錄裏看到過。
當時,他標註的名字是:給心心的成年禮。
可最後,它戴在了姜願的脖子上。
裴敘當時的解釋是。
“心心,願願看了這條項鍊很喜歡。”
“你平時也不怎麼戴首飾,就讓給她吧。”
“我以後再給你買更好的。”
我沒有鬧,也沒有哭。
只是默默地把那條本該屬於我的項鍊,從心裏剔除了。
我關上房門,回到自己的雜物間。
把確認書小心翼翼地收進揹包最裏層。
那是我通向自由的唯一途徑。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看着天花板。
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失望。
這句話,我用了整整三年才真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