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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開學前一週，家裏亂成了一鍋粥。
媽媽翻出最大的行李箱，一邊往裏塞羽絨服一邊唸叨。
“北京那邊降溫早，厚外套多帶兩件。”
爸爸戴着老花鏡，圈圈畫畫了整整三頁路線。
“到北京後打車還是坐地鐵快？學校哪個門離宿舍近？”
哥哥拎着兩大袋零食塞給妹妹。
“缺甚麼就跟哥說，全款報銷。”
竹馬炫耀地晃了晃手機頁面。
“頭等艙我早就訂好了，開學直接舒舒服服地飛過去。”
妹妹被圍在中間，笑得眉眼彎彎。
“你們也太誇張了吧，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媽媽寵溺地颳了下她鼻尖。
“頭一回出遠門，能不操心嗎？”
我一點點攥緊南大的錄取通知書。
“那天我也要趕高鐵，能不能順便送我去車站？”
爸爸頭也沒抬。
“你自己打車去，你妹妹東西多，沒空位。”
哥哥抬了下眼皮：“你都多大了，坐火車還要人送？”
小時候全家出門旅遊，妹妹被媽媽抱在懷裏。
哥哥主動逗她開心，竹馬負責給她拍照。
那時候覺得自己坐在副駕，不用人擠人很幸福。
可現在才發現，熱鬧從來都只是他們五個人的。
我點頭，輕聲說好。
這次不送，以後再也不用了。
......
我在原地呆了很久。
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當時你們說我報考南方的大學，就親自送我上學。”
“這句話，也不作數了嗎？”
媽媽正在疊羽絨服的手頓了一下。
她皺眉看我，語氣格外不耐煩。
“沈麥冬，你做姐姐的，怎麼甚麼都要爭？”
“你妹妹第一次出遠門，北京那麼遠，我們不放心。”
“南京離得近，坐個高鐵三個小時就到了。”
可家裏和北京鄰省，一百多公里，自駕一個多小時就能到。
我卻在他們的勸說下，選了離家一千一百公里的南京大學。
他們說妹妹選了北京，讓我就選個遠點的。
免得親戚提到姐妹兩個的成績，一個上北大，一個上北京的大學，惹人笑話。
其實我知道他們是心疼妹妹四百多分的成績，只能上個普通二本。
不想讓她活在親朋好友的嘲笑指點中。
可我還是答應放棄最想去的北大化學專業。
因爲爸媽親口承諾會送我上學。
可現在，連這點盼頭也碎了。
爸爸跟着數落。
“從小你就是自己上下學，怎麼大了反而矯情了？”
家裏有三個孩子。
媽媽忙着接哥哥放學，爸爸忙着送妹妹上舞蹈班。
只有我足夠省心，因此沒人接送。
爸媽總說等哥哥上初中，就有時間了。
又說等妹妹不上輔導班，就會多陪陪我。
可每一年都有新的理由。
哪怕學校離家就幾百米，哪怕妹妹和我一個班級，
他們也不肯順帶接我回家。
每次放學，妹妹撲進媽媽懷裏，哥哥坐上爸爸的車。
我哭着鬧着說不公平。
他們就指責我不懂事，直接給我辦了寄宿。
那時我才六歲。
不懂事三個字對我來說，太重了。
重到連我自己都認爲是因爲自己不夠乖，才被不愛。
所以我學會了不爭不搶。
放假時還會搶着給全家做早餐、擦桌子、刷碗。
每當聽到爸爸誇我勤快，媽媽說我變乖了，
我都會驕傲地抬起頭，心想總算有一樣比得上妹妹了。
再後來上了高中，我終於被允許回家住了。
只是我的房間變成了妹妹的練舞室，我只能擠在悶熱的雜物間。
現在想來，只覺得從前的自己傻得可憐。
爸媽的愛是一座房子，只爲哥哥和妹妹開放。
我在窗外站了十八年，後來連窗戶也給我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