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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急診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縫了整整七針。
我死死咬着嘴脣。
醫生嘆了口氣,說傷口太深,大概率傷到了神經。
以後右手可能連長時間握筆都做不到。
回到別墅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顧言坐在沙發上,正對着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
聽到門響,他頭也沒抬,語氣裏帶着一絲責備:
“去哪了?電話也不接。桌上的蛋糕都快化了。”
順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茶几上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我站在玄關處,看着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他眉頭微蹙,彷彿今天在會場外。
那個爲了另一個女人從我手裏搶走我全部心血。
任由堅硬的金屬猛地劃過我手掌的男人,並不是他。
“顧言,我的工作室破產了。”
我聲音乾澀。
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我。
視線掃過我裹着紗布的右手。
他的眼神閃過一抹錯愕。
“我說了,不過是個競標,我會私人給你工作室注資兩倍的錢。”
顧言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語氣裏透着一絲煩躁。
“沈沐,你平時很識大體的,今天怎麼這麼固執?”
“我已經讓財務把第一筆錢打到你公司賬上了,你適可而止吧。”
他覺得我在鬧脾氣。
在用破產這種話來引起他的愧疚。
他不知道,就在兩個小時前。
因爲無法交出競標模型。
我的工作室不僅被判定違約。
還面臨着投資方撤資和聲譽賠償。
“錢補不回違約的案底。”
我看着他的眼睛。
“顧言,你今天拿走的,是我用來保命的東西。”
“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甚麼保命不保命的。”
顧言皺起眉,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轉身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茶几上。
“既然你回來了,剛好把這個簽了。”
我垂眸看去。
那是一份《聯合設計聲明》。
“今天瑤瑤交上去的沙盤,風格和你早期的作品太像了。”
“現在有人在內部舉報她抄襲。”
顧言緊緊盯着我。
“你籤個字,對外聲明那個沙盤是你作爲副手,協助瑤瑤完成的。”
我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結冰。
“你讓我承認,我是她的副手?”
“承認我這半年的心血,是屬於她的?”
“只是走個過場!”
顧言加重了語氣,試圖用他那套邏輯來說服我。
“你工作室的債務我全包了,下個月的項目我交給你做。”
“這對你來說穩賺不賠!但瑤瑤不行。”
“一旦背上抄襲的污點,她在設計圈就徹底毀了!”
她受不了打擊,所以就要拿我的尊嚴去給她鋪路。
“如果我不籤呢?”
顧言的耐心徹底耗盡了,眼神裏透出失望:
“沈沐,你非要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手廢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指責。
只是緩慢地將那隻滲着血絲的右手舉到他面前。
“醫生說傷了神經,我以後大概率連圖紙都畫不了了。”
“顧言,你不僅毀了我的工作室,你還毀了我的手。”
顧言猛地僵住了。
他盯着那團刺眼的紗布,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怎麼可能......我當時只用了三分力氣,只是輕輕拽了一下......”
“是啊,輕輕拽了一下。”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是林瑤的專屬鈴聲。
顧言的身體猛地一頓。
他看了一眼屏幕,眼底的那點愧疚再次被壓了下去
“手的事......我會給你找國內外最好的骨科專家,保證讓你恢復如初。”
他避開我的視線,匆匆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這份聲明你冷靜下來再看,瑤瑤現在情緒很崩潰。”
“一直哭着說要退圈,我得過去看看她。”
走到玄關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蛋糕記得喫。特意繞路去買的,算我補償你。”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拆開了那個精緻的包裝盒。
城南那家栗子蛋糕,裏面的夾心是花生碎。
而我,對花生嚴重過敏。
以前我不小心誤食,手臂起滿紅疹的時候。
他只會把我過敏的藥膏換成潤膚乳。
說我慌起來的樣子真逗。
我拿起叉子,挖了一塊蛋糕嚥了下去。
很快,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
我摔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但我沒有去翻找藥膏,也沒有撥打求救電話。
我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裏,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顧言,你的補償,我喫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