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學同學聚會玩真心話大冒險,我抽到大冒險。
男友紀霖笑着搖骰子:"聽羣裏投票決定懲罰。"
投票結果是讓我用口紅在臉上畫媒婆痣,並模仿猩猩走路。
我照做了,全場笑得前仰後合。
輪到閨蜜喬漫漫,她也抽到大冒險。
羣投票的懲罰是,坐到左手邊異性的腿上,對視三十秒。
紀霖正坐在她左手邊,喬漫漫摟着他脖子笑得臉紅。
我端着酒杯鼓掌:"遊戲嘛,好玩就行。"
散場後,我去洗手間,意外在走廊聽見紀霖的聲音。
“早說了她看不出來投票被動過手腳。”
“跟她談戀愛真省事,一點底線都沒有。”
喬漫漫靠在他肩上嬌嗔:
“那下次你想不想再玩大點?反正她不會翻臉。”
我站在拐角,忽然想起這兩年大大小小的聚會。
怪不得我的懲罰永遠是喫芥末、卸妝、扮醜。
她的懲罰永遠是和他公主抱、喫同一根餅乾、喝交杯酒。
原來從來沒有甚麼運氣不好,只有他明目張膽的偏心和算計。
看着洗手檯鏡子裏自己像個笑話般的臉。
這把特製的牌局,我決定掀桌了。
......
“你在裏面下蛋嗎?洗個臉要半小時?”
洗手間的門被重重拍了兩下,紀霖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
我將手裏擦過臉的溼紙巾扔進垃圾桶。
鏡子裏,那顆被他們鬨笑着畫上去的媒婆痣已經被洗淨,只留下一小片揉搓過度泛紅的印子。
我推開門。
紀霖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裏轉着車鑰匙。
喬漫漫站在他旁邊,手裏端着半杯沒喝完的果汁,正低頭看着他的手機屏幕笑。
兩人捱得很近,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聽到開門聲,紀霖迅速把手機屏幕按滅,站直了身體。
“我還以爲你掉坑裏了。”他皺着眉上下打量我,“妝都洗沒了,醜死了。”
喬漫漫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軟糯。
“你別這麼說笙笙,她剛纔爲了配合大家玩遊戲,多放得開呀。”
紀霖冷笑了一聲。
“是挺放得開,扮猩猩的時候一點包袱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爲動物園門沒關好。”
我看着他。
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只讓我覺得胃裏翻湧。
“走吧。”我語氣很淡。
走到地下車庫,紀霖按了車鑰匙。
車燈閃爍,喬漫漫十分自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她甚至熟練地將座椅往後調到了一個半躺的弧度。
我走到後座拉車門。
拉不開。
“兒童鎖壞了,從外面打不開。”紀霖站在駕駛座門邊,沒有要上車的意思,“而且漫漫胃有點不舒服,座椅調這麼低,後面坐不下人。”
我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所以呢?”
“你自己打個車回去吧。”紀霖把車鑰匙揣進口袋,“夜間加價的部分我給你報銷,行了吧?”
地下車庫的燈光有些昏暗,他的表情理所當然。
喬漫漫從降下的車窗裏探出頭。
“笙笙,對不起啊,我今天喝了點冷飲,胃真的好痛。不然我下來去後排擠一擠?”
她說着要動,卻只是虛虛地碰了一下安全帶。
紀霖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塞回去。
“你亂動甚麼,醫生說了你這胃病不能壓着。”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帶上了不耐煩。
“鹿笙,漫漫是病人,你別總是一副委屈的樣子行不行?打個車能要你的命嗎?”
我鬆開門把手,走到副駕駛的車窗前。
視線越過喬漫漫的肩膀,落在中控臺下方的位置。
喬漫漫脫了鞋,雙腳愜意地搭在儲物格上。
她的右腳腳跟下,踩着一個紅色的物件。
那個物件邊緣露出了一截金色的流蘇。
那是上個月,紀霖說最近開車總是出小剮蹭。
我冒着大雨,去靈隱寺爬了三千多級臺階,跪着給他求來的平安扣。
大師說不能見血,不能沾污穢。
我把它仔仔細細掛在車內後視鏡上。
現在,它掉在墊子上,被喬漫漫踩在腳底。
“你腳底下踩的是甚麼?”我盯着她的腳。
喬漫漫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隨後無所謂地笑了笑。
“哦,剛纔上車的時候這個東西不知道爲甚麼掉下來了,正好我腳冷,就墊了一下。怎麼啦?”
紀霖繞過車頭走過來。
“甚麼怎麼了?”
我看着紀霖。
“我給你求的平安扣,你讓她墊腳?”
紀霖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後眉心擰得更緊。
“就一個破布包,掉下來我就順手扔那兒了。漫漫又不是故意的,你至於大驚小怪嗎?”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拉車門。
“行了,大半夜的別找茬。趕緊去路口打車,我們先走了。”
我沒有動,伸手拉開副駕駛的門。
喬漫漫驚呼了一聲,下意識往後縮。
我探進半個身子,伸手拽住那個平安扣的流蘇,用力一抽。
平安扣從她腳底被拽了出來,帶出了一片灰塵。
喬漫漫被帶得晃了一下,額頭撞在車窗玻璃上,發出一聲悶響。
“哎喲!”她捂住額頭,眼眶瞬間紅了。
紀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狠狠將我往後一扯。
我被他拽得倒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旁邊的柱子上,肩胛骨傳來一陣劇痛。
“鹿笙你有病吧!”紀霖怒吼出聲,“你非要弄傷她纔開心是不是?”
他心疼地探進車裏查看喬漫漫的額頭。
“漫漫,沒事吧?撞破沒有?”
喬漫漫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聲音哽咽。
“我沒事,紀霖你別怪笙笙,是我不好,我不該碰她的東西。”
我靠在柱子上,看着手心裏那個沾着泥灰的平安扣。
金線已經被踩得脫了線。
就像這兩年我對他的毫無保留的付出,廉價又可笑。
“我沒怪她。”我站直身體,把平安扣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嫌髒。”
紀霖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頭,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他冷着臉關上副駕駛的門,“不可理喻。”
引擎轟鳴聲響起。
黑色的邁騰在地下車庫裏打了個方向,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隨後絕塵而去。
沒有一絲停頓。
我獨自站在空蕩的停車場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紀霖的親密付扣款通知。
【消費金額:1280元。商戶:海晏私房菜。】
那是本市最貴的一家夜宵粥店。
胃不舒服的喬漫漫,確實需要喝點熱粥。
我點開手機,平靜地解除了支付寶和微信的親密付綁定。
然後打開打車軟件,叫了一輛專車。
既然已經決定掀桌,所有的籌碼,我都要一點點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