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旋轉餐廳位於頂層,可以俯瞰整個黃浦江的夜景。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溫晴。

和微博上那張模糊的機場路透圖不同。

真人比照片更顯得楚楚可憐。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絲長裙,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看到我們進來,她站起身,目光越過我,直直地落在顧星野身上。

“星野,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點恰到好處的顫音。

隨後,她的視線緩緩下移,停留在顧星野那件舊針織衫上。

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喜和得意。

“你還留着它。”

顧星野沒有說話,只是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僵硬地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卻沒有坐下。

我走過去,從包裏拿出一塊消毒溼巾。

熟練地將他面前的餐具、桌邊、甚至椅子的扶手都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

整個過程,包廂裏安靜得只有溼巾摩擦桌面的聲音。

溫晴看着我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位就是宋小姐吧?”

她故意沒有叫顧太太。

也是,隱婚六年,除了顧星野的經紀團隊,沒人知道他結婚了。

在外界眼裏,我只是個拿工資的私人營養師。

我把用過的溼巾扔進垃圾桶,朝她禮貌地點點頭。

“溫小姐好,叫我宋恬就行。”

顧星野這纔像是回過神來,他在我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他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我坐。

溫晴卻順手將菜單推到了他面前。

“星野,我點了幾道你以前最愛喫的菜,你看看還加點甚麼?”

以前最愛喫的。

我站在顧星野身側,垂下眼眸,視線掃過平板上的已點菜單。

重度麻辣牛蛙。

冰鎮生醃蝦。

還有一份加了超多香菜的涼拌毛肚。

我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

顧星野的腸胃脆得像玻璃,別說麻辣生冷,他連多喫一口粗纖維的蔬菜都要胃脹氣一整晚。

這些東西喫下去,我今晚可以直接打120了。

我伸手準備去點叉號,取消這些要命的菜品。

顧星野卻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背。

他的掌心很涼,帶着微微的冷汗。

“不用取消,就這些吧。”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顧星野,你瘋了?你不知道自己不能喫這些嗎?”

我的聲音沒有控制住,音量稍微大了一些。

顧星野皺起眉頭,將手從我手背上抽離。

“偶爾喫一次死不了。”

溫晴適時地發出一聲輕笑。

“宋小姐,你不用這麼緊張。星野以前也是甚麼都喫的。”

“男孩子嘛,總是被管得太嚴,會覺得喘不過氣來的。”

她的話像是一根軟綿綿的針,精準地紮在我的神經上。

是啊,我管得嚴。

是因爲他每次胃疼得在牀上打滾,整夜整夜給他揉肚子的人是我。

我看着顧星野。

他沒有反駁溫晴的話,反而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宋恬,別大驚小怪的。”

這句話,徹底掐斷了我最後的一絲惻隱之心。

行。

你想喫就喫,想死就死。

我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間,拉開椅子在他旁邊坐下,不再說一句話。

服務員很快開始上菜。

紅彤彤的辣椒,冰鎮的海鮮,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溫晴用公筷夾起一塊牛蛙,放進顧星野的骨碟裏。

“星野,嚐嚐這個,味道和我們在學校后街喫的那家很像。”

顧星野盯着那塊裹滿紅油的牛蛙,喉結滑動了一下。

我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

他拿起筷子,夾起牛蛙,緩緩送到嘴邊。

在即將入口的瞬間,他突然猛地放下筷子,捂住了胃部。

“我去趟洗手間。”

他臉色蒼白地站起身,推開椅子快步走出了包廂。

包廂門關上,只剩下我和溫晴兩個人。

溫晴慢條斯理地喫着生醃蝦,完全沒有剛纔噓寒問暖的緊張感。

“宋小姐,聽說這六年,你一直在照顧星野。”

她放下筷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罷了。”

我喝了一口溫水,語氣平淡。

溫晴輕蔑地笑了一聲。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我還以爲你會在他身邊待出甚麼不該有的幻想。”

我抬眼看她。

“溫小姐想說甚麼,不如直說。”

溫晴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看了他的體檢報告,他的胃根本沒有差到那個地步。”

“是你故意誇大他的病情,用這種病態的依賴感來控制他,對吧?”

我愣住了。

控制他?

我每天變着法子給他熬養胃粥,計算每一毫克的營養攝入。

我爲了能讓他多喫一口飯,把胡蘿蔔雕成各種形狀。

到頭來,變成了我爲了控制他而編造的謊言?

“是誰告訴你,我誇大他的病情的?”我強壓着心頭的冷意。

溫晴挑了挑眉,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倨傲。

“還能是誰?當然是星野自己。”

“他說,他其實早就覺得厭煩了。你像個揮之不去的影子,連他喝口水都要管。”

“宋恬,放手吧。有些東西,偷來了六年,也該還回去了。”

我靜靜地看着她,心臟某個地方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冷風呼嘯着灌進去,凍得我有些發抖。

但我沒有哭。

我只是覺得,這頓飯,我確實沒有必要再喫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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