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填志願當天,家裏玩起生活費抽獎,我抽到了助學貸款。
媽媽清了清嗓子:“手氣還是那麼差。”
竹馬江煜白也衝我挑眉:“剛好給你歷練的機會,別太嬌氣。”
同一輪裏,妹妹卻拆出驚喜盲盒。
不僅有媽媽每月五千的生活費,還有江煜白的蘋果全家桶。
我笑了笑,只當自己運氣不好。
直到我去拿快遞,聽見媽媽在和江煜白說話:
“小江,還是你出的主意好。心雅的紅包裏全是貸款表,我都捏把汗,幸好她沒鬧。”
江煜白輕笑:“放心吧阿姨,心雅好面子,她自己會想辦法的。”
我僵在門外,想起去年暑假時。
他們帶妹妹到處旅遊,卻把我鎖在家裏:“你在家刷錯題集,好好備戰高考。”
那會我起早貪黑,還想着他們都是爲我好。
可我今天才明白,他們的愛,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
我捏緊手裏剛到的清北破格錄取通知書。
既然如此,往後的遊戲,我都退出。
......
我把通知書塞回快遞袋,推門走進去。
客廳裏,黎心語正拿着一支派克鋼筆,劃開蘋果電腦的包裝塑封。
那是十五歲時,江煜白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平時捨不得用,一直放在書桌的抽屜裏。
黎心語見我進來,隨手把沾了膠水的鋼筆扔在茶几上。
“姐,你要是實在湊不夠學費,我這五千塊錢分你幾百。”
媽媽走過來,把洗好的葡萄放在黎心語面前。
“你姐成績好,等開學後去找份家教,就把學費掙出來了,哪用得着你操心。”
江煜白坐在沙發另一頭,順手剝了一顆葡萄遞給黎心語。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心雅一向獨立,又喜歡教書,用不着我們瞎操心,你說是吧,心雅。”
當然不是。
我的高考成績很好,媽媽卻連問都不問,執意逼我報考本地的師範。
她說女孩子圖安穩,家裏供兩個大學生有壓力,畢業教書還能幫襯家裏。
可轉頭,她卻送黎心語去省外讀一年好幾萬的藝校。
我看着茶几上筆尖已經有些劈叉的鋼筆。
“那是我的筆,誰允許你拿出來的。”
黎心語愣了一下,隨即嘟着嘴委屈巴巴。
媽媽立刻沉下臉。
“不就是一支破筆嗎,你妹妹借來拆個快遞怎麼了,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江煜白轉過頭看我,眉頭微微皺起。
“黎心雅,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氣,心語又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真那麼在乎,我明天再給你買一支新的就是了。”
我走過去,把那支鋼筆拿起來,隨手扔進垃圾桶。
“不用了,髒了扔掉就好。”
江煜白的臉色沉了下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今天喫火藥了,抽到助學貸款是你自己運氣不好,別把氣撒在心語身上。”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確定是我運氣不好嗎?”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媽媽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後拔高聲音。
“你自己手氣差還賴別人,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
江煜白拉住媽媽的手臂,轉頭看着我。
“黎心雅,你這心高氣傲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
“阿姨也是爲了你好,想讓你早點學會獨立。”
他邊說邊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遞給我。
“這是我爸工廠的負責人,你跟心語道個歉,我讓人給你安排個雜活。”
我徑直越過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
門外傳來江煜白惱怒的聲音。
“阿姨,心雅就是脾氣倔,等她撞了南牆就知道您的苦心了。”
我在心裏冷哼一聲,我的房間朝北,哪來的南牆。
搬新家那年,媽媽把朝南帶陽臺的大主臥給了黎心語。
說她要練琴,需要寬敞的空間。
而我只能住北邊的小臥室,冬冷夏熱。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凍得發了三天高燒,媽媽卻拿着成績單,指着我的鼻子罵我。
“我看你就是故意裝病,想逃避成績不好的結果,小小年紀就會騙人。”
我收回思緒,開始清點要帶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