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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妹妹同一年高考。
她是應屆生,我是復讀生。
這一年,全家都把她當玻璃人護着。
媽媽燉湯,爸爸整理錯題。
弟弟打遊戲都戴耳機,怕吵到她背單詞。
而我像家裏多出來的保姆。
弟弟半夜發燒,媽媽讓我請假陪他去醫院,哪怕那天是我第一次模考。
妹妹晚自習餓了,我要煮粥送去學校。
我說卷子還沒寫完,媽媽皺眉:“你都考過一次了,少學一晚能怎樣?”
可我爲甚麼復讀,他們比誰都清楚。
去年高考最後一門前,爸爸出門時順手把門反鎖了。
他忘了家裏還有一個我。
我砸門砸到指節出血。
等鄰居叫來開鎖師傅,考試已經開始四十分鐘。
媽媽說我睡得太死。
爸爸說他忙得顧不上。
妹妹說:“姐,反正你成績好,再來一年也沒事。”
今年高考當天,全家開車送妹妹。
臨走前,媽媽把垃圾遞給我:“順路扔了。”
我冒雨跑進考場時,監考老師問:“家長呢?”
我攥緊准考證,笑了笑。
“我沒有。”
“他們在送家裏的高考生。”
......
我坐進考場時,袖口還在滴水。
傘被他們全帶走了,一把都沒給我留。
雨水順着手腕淌到答題卡邊緣。
我深呼一口氣,拼命集中注意力。。
這是我跪着求來的第二次高考。
去年前幾門考完,我估過分。
只要英語正常發揮,總分能過七百。
後來,我要復讀,媽媽罵我不知足,爸爸摔了我的書,說家裏沒錢供我折騰。
是我跪在奶奶門口一整夜,才換來這一年。
考完回家,雨還沒停。
鞋裏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發出黏膩的聲響。
門剛推開,媽媽的聲音就砸過來。
“你死哪去了?你妹妹高考這麼辛苦,回來連口熱飯都沒有。”
我站在玄關,水從褲腳滴到地板上。
“我也去高考了。”
媽媽嘟囔着:“現在我說一句,她頂一句。”
我渾身溼透地站在空調風口下,凍的牙齒打顫,鼻尖酸得厲害。
可我不敢哭。
一哭,她又會說我掃興。
客廳擺滿了喫的。
糖醋排骨是妹妹愛喫的。
炸雞翅是弟弟愛喫的。
香味鑽進鼻腔,我纔想起,從早上到現在,我只喝過半瓶水。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可他們沒人聽見。
或者聽見了,也不在意。
我小心翼翼的坐到餐桌邊,剛碰到筷子,媽媽一把打掉。
“沒帶你的份。誰知道你去哪野了?”
“要喫自己煮麪。”
筷子掉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
我希望等誰說一句:“算了,坐下喫吧。”
可沒有。
妹妹低頭喝湯,弟弟啃着雞翅,爸爸連眼皮都沒抬。
我把筷子放回去,小聲說:“我去考試了。”
“行了。”媽媽把排骨夾進妹妹碗裏。
“一天到晚跟家裏不親,出去野慣了,還怪別人沒給你留飯?”
我臉上一陣發燙,轉身進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白水面,煎了一個雞蛋。
剛端出來,弟弟看了一眼:“我想喫那個蛋。”
爸爸的筷子立刻伸進我碗裏。
可弟弟咬了一口,就把雞蛋扔進垃圾桶。
“怎麼是溏心的?不知道我不喫溏心嗎?”
媽媽抬手拍了下我的後腦勺。
“你弟弟從小不喫溏心,你一點都不上心。”
我低下頭,咬了一口面。
吞下去時颳得嗓子生疼。
飯桌那邊,妹妹說數學最後一題沒寫完。
媽媽立刻放軟聲音:“沒事,寶貝已經很棒了。”
爸爸也說:“考完就別想了,好好休息。”
我握着筷子,指節發白。
“你們不問問我考得怎麼樣嗎?”
客廳安靜了一瞬。
媽媽冷笑:“你要真優秀,至於復讀?”
我心口猛地一縮。
“那不是因爲去年爸......”
“夠了。”爸爸重重放下杯子。
“都一年了,你怎麼還這麼心眼小?最後不是也讓你復讀了嗎?”
最後。
他毀掉我一次高考,又把這一年說成施捨。
媽媽突然想起我。
“清瀾,你復讀過,有經驗。”
“明天幫你清夏篩學校,再給知野整理學習資料。”
我看着她:“我今天也剛考完。”
她皺眉:“所以呢?考完了不正好有空?”
那句“我也累”在喉嚨裏滾了幾遍,最後還是咽回去。
我輕聲說:“知道了。”
晚上,我估分。
七百二十一。
我手抖着把截圖發進家庭羣。
沒人回。
十分鐘後,妹妹發語音。
“媽,我想去看演唱會,能不能幫我搶票?”
媽媽秒回:“當然,寶貝想去就去。”
爸爸說:“鏈接發來。”
弟弟跟上:“我也幫。”
我盯着屏幕,眼睛酸到發疼,卻一滴淚都掉不下來。
我翻出去年那張准考證。
邊角發皺,像我被困在門後的那一天。
去年,他們耽誤我一次。
今年,我不會重蹈覆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