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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裏都知道,薄家主母不好當,得熬過“九重刺血圖騰”。
一層一褪皮,一重一剔肉。
只要熬過九重,就能與家主同生共死。
薄硯辭從前把我捧在心尖上。
他說:“別人怕你疼,我不怕,因爲我會陪你疼。”
爲了嫁他,我跪進薄家祠堂七天七夜。
第一重,剜腕取血。
第三重,赤足踩過三十六枚銀釘。
第八重,我疼到昏死,薄硯辭抱着我,嗓音啞得不像話。
“歲歲,再忍一下,你就是我的妻子。”
最後一重叫“死門”。
進去的人,十個裏九個出不來。
我穿着血衣等他來牽我。
可祠堂外忽然傳來他女學生阮聽霧的哭聲。
“老師,我論文被卡了,只有你能救我。”
薄硯辭鬆開我的手,低聲哄我:
“歲歲,別鬧。”
“你已經熬過八重了,最後一重等我回來也一樣。”
可薄家的規矩是,家主一旦鬆手。
新娘三天後就要獨自入死門。
我卻還站在原地,替他找藉口。
直到我看見阮聽霧朋友圈新發的照片。
薄硯辭站在她身邊,替她擋酒,外套披在她肩上。
配文是:
“他說,先救我。”
那一刻,我忽然不疼了。
我站在死門前,聽着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輕。
從前我以爲那是害怕。
現在才知道,是我的愛,在一點點死掉。
......
守祠老人替我解下牽魂鈴:
“溫小姐,家主鬆手,鈴就不能再由他替您拿了。”
我垂眸接過。
隨後,我轉身離開祠堂。
薄硯辭的黑車停在石階盡頭。
阮聽霧坐在副駕駛,身上披着薄硯辭的大衣。
薄硯辭站在車邊打電話,聲音沉穩:
“評審組那邊我親自過去。”
聽見鈴響,他回頭。
目光落在我滿是血痕的衣服上,只停了一瞬。
“怎麼出來了?”
我沒有答。
阮聽霧卻先推門下車,眼圈通紅:
“溫姐姐,對不起。”
“可我真的沒辦法了,我除了老師,誰都沒有了。”
說最後一句時,她輕輕攥住薄硯辭的袖口。
薄硯辭沒躲,甚至抬手替她擋了擋雨。
“進去。”
阮聽霧搖頭,哽咽着看我:
“不行,溫姐姐會誤會的。”
“老師,你先陪她吧。大不了我被所有人笑,說我是靠你才走到今天......”
他向來不喜歡別人拿阮聽霧說事。
從前也一樣。
只是從前,被他這樣護在身後的人,是我。
第一重剜腕取血時,我疼得咬破舌尖。
他握着我的手,低頭吻掉血跡。
“歲歲,疼就咬我。”
“我薄硯辭的妻子,不必一個人扛。”
可現在,我站在他面前,血衣未換,傷口未合。
他卻只看見她肩頭被雨打溼了一小片。
我握緊鈴鐺。
“薄硯辭,規矩你知道。”
他視線移回來,語氣淡了些:
“規矩是人定的。”
“我既然能讓你進九重,就能讓長老們等我。”
守祠老人站在門口,臉色微變:
“家主,死門不等人。”
薄硯辭冷冷掃過去。
“我說等,就得等。”
一句話,滿場噤聲。
這就是薄硯辭。
他有讓所有人閉嘴的本事,也有讓我一次次誤以爲自己被偏愛的本事。
我忽然笑了一下。
他皺眉:
“笑甚麼?”
我搖搖頭。
只是覺得荒唐。
第八重了,我身上每一道傷,都曾被他說成我們的將來。
可阮聽霧只掉幾滴眼淚,就能讓他把這個將來往後推。
薄硯辭看了我幾秒,忽然走過來。
“歲歲,你以前最懂事。”
“別在這種時候讓我分心。”
一顆心,頓時像被人按進雪裏。
阮聽霧坐回車裏,隔着車窗望着我,眼底的笑意很淺。
薄硯辭替我攏了攏斗篷。
“送夫人回南苑吧。”
我沒動。
“我要回溫家。”
薄硯辭眸色驟冷。
“你說甚麼?”
我抬眼,一字一句:
“我想回家。”
雨聲像突然停了一瞬。
薄硯辭盯着我,半晌,低低笑了聲。
“歲歲,拿回家嚇唬我?”
“當時是誰哭着說,這輩子只要我一個家?”
他俯身靠近,眉眼仍是從前那副溫柔模樣。
可說出口的話,字字像刀。
“乖一點。”
“等我忙完,回來疼你。”
從前我最受不了他這樣。
一句乖,一句疼你,我就能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可阮聽霧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薄硯辭立刻收回手,轉身扶她上車。
黑車駛離。
車子開走後,我收到阮聽霧新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薄硯辭一隻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替她壓着被風吹亂的發。
配文:
“他說,有他在,我不用怕。”
我站在薄家祠堂前,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不會陪人疼。
只是現在,他陪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