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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南苑。
管家陳叔捧着藥碗,眼睛紅得厲害:
“家主臨走前吩咐,藥要溫三遍,苦了就加半勺桂蜜。”
我垂眼看着那碗藥。
他總這樣。
在剜你肉之後,親手餵你一塊糖。
我接過藥碗,剛碰到脣邊,樓上傳來細微的鋼琴聲。
我動作一頓。
陳叔臉色瞬間變了。
“誰在樓上?”
傭人低着頭不敢說。
我放下藥,一步步上樓。
主臥門沒關。
阮聽霧坐在我的琴凳上,指尖落在鍵上。
她回頭看見我,像受驚的小鹿般站起來。
“溫姐姐,你回來了?”
“老師說你身體弱,讓我先來南苑等他。他怕學校的人追來鬧,讓我別亂跑。”
我沒看她。
目光落在琴蓋上,那裏擺着我母親留下的圖騰札記。
爲了這本札記,我母親臨終前攥着我的手,說:
“歲歲,別給不值得的人。”
我走過去,伸手去拿。
阮聽霧卻先一步按住。
“溫姐姐,這個先借我用一下吧。”
“我的論文缺一段古紋源流......”
我的手停在半空。
“薄硯辭讓你碰的?”
阮聽霧咬脣,小聲道:
“老師說,我們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四個字,比雨還冷。
我抓住冊子邊緣。
阮聽霧不肯松。
拉扯間,舊冊紙頁嘩啦散開,一張泛黃的照片掉了出來。
那是我母親年輕時的照片。
阮聽霧低頭看了一眼,忽然驚呼:
“哎呀,對不起!”
她腳尖踩了上去,剛好踩在我母親的臉上。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下一秒,我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啪——
阮聽霧摔坐在地,眼淚幾乎同時湧出來。
“溫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門口傳來急促腳步聲。
薄硯辭回來了。
他大步進門,看見阮聽霧臉上的掌印,臉色當場沉下去。
“溫歲寧!”
三個字,壓着怒意。
阮聽霧哭得發抖:
“老師,你別怪溫姐姐,我不該碰她的東西。”
薄硯辭彎腰扶起她,視線掃過地上的舊冊和照片。
他沉默一瞬。
可下一秒,他只是把札記撿起來,遞給阮聽霧。
“先拿去用。”
我猛地抬頭。
“薄硯辭。”
他看向我,語氣不容置疑:
“她答辯需要。”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知道。”
他眉眼間浮出一點不耐,卻仍壓着聲音哄我:
“歲歲,只是借。”
“況且聽霧能讓它被更多人看見,也是好事。”
阮聽霧抱着札記,輕輕抽噎:
“溫姐姐,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在致謝里加一句,謝謝溫家。”
謝謝溫家。
她拿走我母親的遺物,還要我謝她大發慈悲留個名字。
我上前一步。
薄硯辭直接擋在她面前。
“別再動手。”
我盯着他:
“如果我不借呢?”
薄硯辭看了我很久。
忽然抬手,替我把垂落的碎髮別到耳後。
“歲歲。”
“別讓我在學生面前難做。”
我眼眶酸得厲害,卻笑了。
“所以,我母親的遺物,也比不上你的面子?”
他指尖頓住。
阮聽霧在他身後小聲:
“老師,算了吧,我不用了。反正大家早就說我是靠你......”
薄硯辭臉色徹底冷下。
“陳叔。”
陳叔立刻上前。
“把她的書房鎖了。”
我怔住。
薄硯辭低頭看我,聲音不高,卻字字砸下來:
“三天內,你哪裏都不許去。”
“甚麼時候想明白,甚麼時候出來。”
我攥緊照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薄硯辭,你軟禁我?”
他沒有否認。
“我是在教你。”
“做薄家主母,不能這麼任性。”
阮聽霧抱着札記站在他身後。
臉上還掛着淚,眼底卻全是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