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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鐵板凳是"將就",是"例外"。
當晚,我夢見自己還在後備箱,摺疊凳沒了。
我蹲在備胎旁邊,聽見媽媽在前面說"念念你坐穩"。
車越開越遠,後備箱蓋子全開了,雨灌進來。
醒的時候枕頭溼了一塊。
第二天早上,媽媽在廚房煎蛋。
我下樓,豆包跑過來轉了兩圈。
"晚晚醒了?煎蛋喫不喫?"
"喫。"
她轉頭繼續煎,語氣隨意:
"下午你陪念念去給豆包打疫苗。我跟你爸帶阿馳去看車。"
"我呢?"
"你不就在這兒嗎?"媽媽把煎蛋遞給我,"打完疫苗順便把豆包窩拆了洗洗,保姆今天請假。"
蛋很圓,邊緣焦脆。
我不餓了。
我陪蘇念去寵物醫院。
豆包在航空箱裏趴着,獸醫說毛色亮。
蘇念笑:"我媽天天梳毛,進口糧。"
"挺貴吧?"
"三千多。"
我拎着空箱,三千多夠我喫三個月。
打完疫苗去商場買新窩,蘇念挑了個一千八的羊絨墊子,刷卡的時候抽了張副卡:
"我媽給的。"
回家路上,我坐後備箱,墊子墊在身下軟乎乎的,但味道還是狗糧、備胎、鐵鏽。
晚上姜馳在客廳擦新鞋,白底金標。
"姐你看我這鞋帥不帥?限量款,四千二。"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阿馳鞋放門口。"
四千二。
三千的狗糧加一千八的狗窩加四千二的球鞋。
喫飯時。
蘇念坐媽媽右邊,姜馳左邊,爸爸對面,我坐蘇念旁邊挨着狗。
豆包桌底有個專屬墊子。
媽媽第一筷子夾給蘇念,第二筷子給姜馳,第三筷子猶豫了一下放桌中間:
"晚晚你自己夾。"
爸爸問蘇念:"下週生日怎麼過?"
"想辦個小派對,請幾個朋友。"
"爸訂場地。"
"媽買新裙子。"
姜馳舉手:"我做個視頻!"
豆包"汪"了一聲,所有人笑了。
我像在看一場話劇,伸手能摸到舞臺邊緣,但那是舞臺。
蘇念轉頭:"姐姐你也來吧?"
"我在家。"
媽媽接話:"晚晚當然在家,這是她家。"
這是我的家。
但我的碗筷是臨時添的,白底青花,其他四套是粉彩、青釉、龍鳳紋。
我的碗是超市買的,十九塊九。
媽媽讓管家去買的,"隨便"。
喫完飯我洗碗,白底青花衝乾淨。
姜馳路過扔了雙帶泥的拖鞋:
"姐幫我擦一下。""自己擦。"
"你順便嘛。"
媽媽在客廳說"讓你姐歇會兒",然後沒了。
我擦完碗回房,羣裏媽媽發了一張蘇念彈琴的背影。
背景裏樓梯拐角有我半個肩膀,沒人注意。
我翻過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下雨了。
媽媽說"下次換大車",蘇念說"你也來吧",姜馳說"你順便嘛"。
這個"也"字像尺子量出來:我是"多的那個"。
我打開行李箱,把十九塊九的碗放進去。
隔壁姜馳打遊戲吼,樓下琴聲停了媽媽在笑。
熱鬧得像個家,熱鬧得不像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