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陸崢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專屬的特殊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不用看屏幕,我也知道是沈知予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原本繃緊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
他拿着手機,徑直朝書房走去。
關門前,他停下腳步,轉頭丟下了一句吩咐:
“哈尼剛纔一直叫,估計是餓了。”
“知予說它最近挑食,只吃清蒸鱸魚,你現在去菜市場買一條鮮活的給它做。”
不等我拒絕,書房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十二年的全心全意,最終把我熬成了一個可以隨意差遣的免費保姆。
我沒有去管那隻貓,任由它在沙發上亂抓。
拿出手機,我點開公司人事主管的微信。
“王姐,我確認申請離職,麻煩儘快走流程。”
對方秒回了一個震驚的表情包。
“晚瑤,你不是剛升了總監嗎?怎麼突然要走?下個月不是還要休婚假?”
我打字的手很穩。
“婚結不成了,個人原因想換個環境,三天能交接完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發來回覆:“行,我給你批三天特事特辦。”
我放下手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三天後,我將徹底離開這座城市。
離開這個消耗了我一整個青春的男人。
走到書房門口,裏面隱隱約約傳出陸崢和沈知予視頻的聲音。
沈知予的笑聲很甜,像裹了蜜的刀片。
“阿崢,你真的把哈尼丟給晚瑤姐啦?她會不會不高興呀?”
陸崢的聲音裏帶着顯而易見的洋洋得意:
“她能有甚麼不高興的。”
“蘇晚瑤跟了我十二年,一直都乖巧順從,事事以我爲先。”
“哪屆世界盃不是你陪我看的?她就是習慣性鬧一下脾氣。”
“你放心吧,她鬧不起來的,你只管安心準備跟我飛去看球就行。”
我站在門外,聽着這段對話,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只有一種深深的、透徹骨髓的悲哀。
從十八歲到三十歲,我用盡全力去愛一個人。
在他的朋友眼裏,我是最懂事體貼的正牌女友。
在父母眼裏,我是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準新娘。
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裏,給足了他陸崢體面。
可我的懂事,卻成了他肆無忌憚拿捏我的資本。
我轉身走向臥室,繼續清理剩下的私人物品。
拉開牀頭櫃的抽屜時,我愣住了。
裏面空蕩蕩的。
我奶奶留給我的中藥安眠枕,不見了一個。
我有很嚴重的神經性失眠。
奶奶八十五歲那年,瞞着所有人,獨自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去外地找老中醫,親手爲我縫製了兩個帶刺繡的安眠枕。
但在返程的路上,大巴車出了側翻事故。
奶奶沒能搶救過來。
那兩個枕頭,是我在這世上最珍視的遺物。
平時我都是兩個交替使用,一個清洗,一個墊着。
現在,少了一個。
書房的門開了,陸崢一邊打字一邊走出來。
“陸崢,我奶奶給我的安眠枕怎麼少了一個?”我叫住他。
他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前天知予說她最近也失眠,我就順手拿給她試用了。”
我死死盯着他。
“你不知道那個枕頭對我有多重要嗎?”
他這才抬起眼皮,皺了皺眉。
“一箇舊枕頭而已,知予用了覺得效果好,我就讓她帶回家了。”
“你不是還有一個嗎?別這麼摳門。”
“你再去隔壁那間側臥找找,要是不在,就肯定在她家裏。”
說完,他拿起車鑰匙。
“我要去知予家幫她收拾去國外的行李,今晚不回來了。”
“你記得把魚給貓蒸了。”
大門關上,屋子裏陷入了死寂。
我看着那扇緊閉的側臥門。
這套兩居室,是我們住了七年的家。
當初我提議買一居室,他執意要買兩居室。
他說要給未來的孩子留個房間。
可這七年裏,那間房一直被沈知予佔據。
每次她喝醉了,或者和父母吵架了,陸崢就會把她帶回來安置在那裏面。
明知道我介意,他依舊我行我素。
後來甚至爲了自證清白,在客廳裝了監控。
只要監控沒拍到他們越界,他就覺得自己清白無瑕。
我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直接出門。
我要去沈知予家,把枕頭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