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上,司儀讓新郎唱一首歌送給未婚妻。
林彥深情開口,臺下三百個賓客起鬨鼓掌,只有我聽出來:
那是他當年追宋念念時,在她宿舍樓下唱了整整一個月的歌。
我笑着端起酒杯,假裝不在意。
可下一秒,他對着話筒說:
"這首歌,送給今天在場的一位特別的朋友。"
"念念,今天借這個場合,我把當年欠你的歌補上,你不介意吧?"
全場鬨笑,宋念念紅着臉開口:
“彥哥你別鬧了,新娘子還看着呢。”
我的手僵在半空,酒灑了一桌。
林彥的母親湊過來,語氣輕描淡寫:
"別小氣,念念跟彥彥從小一起長大,你這個兒媳婦要大度些。"
"何況你這命不好,能嫁進我們家是你的福氣。"
"往後念念常來走動,你就當多個親姐姐。"
我看着臺上滿臉深情的林彥,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懂浪漫,只是那份浪漫,從來不屬於我。
我把戒指摘下來,輕輕擱在轉盤上。
然後撥通了那個被我拒絕了七年的號碼。
......
“嘟——”電話剛接通,林彥的質問聲就從頭頂砸了下來。
“你在給誰打電話?”
我沒有看他,只對着手機那頭輕聲開口。
“來接我。城南洲際酒店。”
那邊的人頓了一秒,嗓音低沉得有些發啞。
“好。”
我按滅屏幕,將手機隨意地扣在桌面上。
林彥拿着話筒走下臺,目光在轉盤上掃過,瞬間凝固在那枚被我摘下的訂婚鑽戒上。
他原本就不耐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祝星遙,你把戒指放那是甚麼意思?”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警告。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表姐穿着伴娘服,立刻從隔壁桌湊了過來。
她伸手去拿轉盤上的戒指,想要塞進我手裏。
“就是啊星遙,臺下那麼多親戚朋友看着呢,你這樣讓彥哥下不來臺。”
“不就是一首歌嗎?念念姐下週就要去澳洲了,彥哥就是想給她留個紀念而已。”
“你是正牌妻子,何必跟一個要走的人計較?”
我避開她的手,任由那枚價值百萬的鑽戒重新滾落回玻璃轉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既然是紀念,那不如讓他把我也一起送走,好給他們湊個大團圓。”
表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她隨即換上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星遙,你怎麼這麼說話啊,我這都是爲了你好。”
“男人嘛,結了婚總要跟過去告個別的。你現在鬧,只會把場面弄得更難看。”
林彥冷笑一聲,扯了扯脖子上的領結。
“你別管她,她就是這副得理不饒人的脾氣。”
“我跟念念清清白白,到了她嘴裏就成了見不得人的事。”
“祝星遙,我最後說一次,把戒指戴上。”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他看着我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只有對我不識大體的厭惡。
林彥的母親徐素蘭端着茶杯,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星遙,女人結了婚,最忌諱的就是善妒。”
“彥彥重情重義,這是他的優點。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掐尖要強,只會顯得你家教不好。”
坐在我身邊的親生父親祝兆林,聽到這話立刻站了起來。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怒斥。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家裏公司還指望着林家的注資,你今天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得給我嚥下去!”
“趕緊把戒指戴上,別給臉不要臉。”
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婆家,我的好閨蜜。
他們所有人都在逼着我,去體諒一個在婚禮上給別的女人唱情歌的新郎。
我扯了扯嘴角,剛想說話,臺上的司儀已經拿着話筒開始圓場了。
“看來我們的新郎新娘感情真是太深厚了,連拌嘴都這麼甜蜜。”
“那麼接下來,讓我們進入婚禮最激動人心的環節——切蛋糕!”
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那座七層高的翻糖蛋糕上。
司儀熱情洋溢地伸手示意。
“有請新郎新娘上臺,共同切下這象徵甜蜜未來的第一刀!”
林彥卻沒有看我。
他徑直走向了坐在第一排的宋念念。
在全場賓客錯愕的目光中,他自然而然地朝宋念念伸出了手。
“念念,這個蛋糕是你親手設計的。”
“這第一刀,理應由我們一起來切。”
全場死寂,只有背景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浪漫的鋼琴曲。
宋念念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眼眶泛紅。
“這怎麼行呢彥哥,星遙會生氣的。”
“她生氣是她的事。”林彥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這是我的婚禮,我連請誰切個蛋糕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宋念念半推半就地被他拉上了臺。
兩人並肩站在那座巨大的蛋糕前,雙手交疊,握住了那把銀色的餐刀。
臺下的竊竊私語聲逐漸放大,像無數根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扎進我的鼓膜。
“這到底誰纔是新娘啊?”
“聽說那個宋念念是林彥的青梅竹馬,看來正宮壓不住啊。”
我爸坐在我旁邊,臉色鐵青,卻不敢上去攔。
他只能把怒火發泄在我身上。
“你看看你,連個男人都籠絡不住,簡直是個廢物!”
我看着臺上相視而笑的兩個人,心裏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死水。
行。
既然你們想演,那就演個夠。
我端起面前那杯剛剛被灑了一半的紅酒,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酒液苦澀,卻意外地讓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