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女兒轉學第二週,班主任就在家長羣裏說我虐待孩子。
"苗苗媽媽,有多位家長反映您的孩子身上經常出現淤青“
”請您來學校說明情況。"
我還沒回消息,羣裏已經炸了。
家委會會長方芳連發了九張照片。
"這是我讓我家孩子偷偷拍的,胳膊上全是青紫色的指印!"
"每週一最嚴重,明顯是週末在家被打的!"
校門口的家長開始拉着自家孩子繞開我女兒走。
方芳在家長羣發起了聯名請願書,要求學校勸退苗苗。
"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有暴力傾向,會影響全班同學的心理健康。"
四十二個家長簽了字。
她在羣裏轉發時加了一句:
"我做這些不爲別的,就是心疼那個可憐的孩子。"
可我女兒身上的淤青,
全是因爲她在學柔道,每週末訓練完都像滾過泥地的小花貓。
......
“桑榆,你別以爲裝死就能矇混過關。”
方芳的消息緊跟着那份四十二人簽字的請願書,再次在屏幕上彈出。
“四十二位家長已經表態了,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就算你現在不敢說話,學校也絕對不會容忍你這種毒婦污染班級環境。”
我死死踩着油門,將車開上高架橋。
藍牙耳機裏不斷傳來微信消息瘋狂湧入的提示音,像密集的鼓點砸在耳膜上。
趁着紅燈的間隙,我拿起手機。
整個班級羣已經變成了方芳一個人的審判大會。
家長舒妍跟着發了一條語音,語氣裏透着高高在上的悲憫。
“我剛纔去送孩子,看到苗苗一個人站在走廊角落裏,那眼神怯生生的。”
“我一靠近,她下意識就縮了一下脖子。”
“這絕對是長期捱打留下的心理創傷,太可憐了。”
另一位男家長傅瑾言敲出幾行冷冰冰的字。
“我們交着高昂的學費把孩子送進這所私立,不是爲了讓孩子跟一個隨時可能情緒失控的受虐兒童做同學。”
“心理學上有結論,受虐兒童很大程度上會轉變成施虐者。”
“誰能保證她哪天不會在教室裏突然發瘋,傷害我們的孩子?”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眼,胸口的怒火幾乎要把理智燒穿。
我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指在對話框裏打字。
“我沒有虐待苗苗。”
“那些淤青是她週末參加課外訓練留下的正常痕跡。”
“請大家不要在不瞭解真相的情況下,隨意在羣裏散佈謠言。”
消息剛發出去,羣裏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緊接着,迎來了更猛烈的嘲諷。
方芳連發了三個冷笑的表情。
“課外訓練?甚麼課外訓練能把孩子打得渾身發紫?”
“你是給她報了甚麼地獄集中營嗎?”
“桑榆,你編瞎話也得打個草稿吧。”
舒妍跟着附和。
“就是啊,現在的課外班無非就是鋼琴畫畫跳舞。”
“誰家好人送七歲的女孩子去受這種皮肉之苦?”
“你不想承認自己家暴就算了,別把責任推給課外班。”
我正要繼續解釋,班主任沈星蔓在羣裏發話了。
“桑苗苗媽媽,請你注意在羣裏的發言態度。”
“家委會的方會長也是出於對孩子的關心,你不僅不領情,還企圖狡辯。”
“我作爲班主任,必須對全班同學的安全負責。”
“苗苗現在已經被我單獨隔離在教務處,其他孩子都在正常上課。”
“爲了避免她把不良情緒傳染給其他同學,今天就先不讓她進教室了。”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我的死穴。
隔離?
苗苗纔剛轉學過來不到半個月,正是需要建立安全感的時候。
她們竟然把一個七歲的孩子單獨關在教務處?
“沈老師,你憑甚麼隔離我女兒?”
我對着手機吼出一條語音。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更沒有傷害任何人,你有甚麼權力剝奪她上課的資格?”
沈星蔓回覆得很快,語氣官方且強硬。
“桑女士,這是學校基於現狀做出的綜合考量。”
“四十二位家長聯名要求勸退,我必須安撫家長們的情緒。”
“而且苗苗身上的傷痕確實觸目驚心,在警方和兒童保護組織介入之前,我們只能採取保守措施。”
方芳立刻跳出來補刀。
“沈老師做得對,這種問題兒童就該隔離。”
“誰知道她身上有沒有藏着刀片甚麼的?”
“我建議學校立刻搜查她的書包,保護我們家長的合法權益。”
我氣得眼前發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
“方芳,你如果敢碰我女兒的東西一下,我絕對跟你沒完!”
我又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因爲憤怒而有些變調。
方芳回了一個極其欠扁的攤手錶情。
“喲,急了?”
“被戳穿了真面目,開始威脅人了?”
“大家快看啊,這就是施暴者的真面目,連裝都懶得裝了。”
羣裏的討伐聲越發鼎盛。
傅瑾言發了一段長文字,條理清晰地分析着我的罪行。
“從桑女士剛纔的語音中,我們可以明顯聽出她有嚴重的情緒管理障礙。”
“這種極具攻擊性的語言習慣,側面印證了她在家裏也會使用暴力手段解決問題。”
“建議沈老師立刻報警,不要跟這種人多費脣舌。”
我看着這些自詡爲精英的家長們,用最惡毒的揣測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他們甚至沒有一個人願意問一句,苗苗到底在上甚麼課。
他們只願意相信他們想相信的。
綠燈亮起。
我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距離學校還有最後兩個路口。
沈星蔓在羣裏下達了最後通牒。
“桑榆,如果你十分鐘內不到教務處,我們就直接報警讓警察來接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