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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友在一起的第一年,他曾帶我回老宅過年。
他指着父母臥室緊閉的房門,聲音壓低:
“他們結婚第七年開始分房,七年之癢是個坎。
我們要在第七年結婚,用最盛大的儀式邁過去,然後長長久久。”
我也告訴他,在我們藏區,男子若真心求娶,需親手打磨一枚天珠。
在雪山之巔經受七日風雪,讓神靈見證其誠。
七年後,就在儀式開始前,我卻聽到男友的兄弟在小聲詢問:
“你真要把這枚天珠給白荔?久檀姐可是等了七年!”
男友一臉不在意,擺了擺手:
“現在是新時代了,結婚證我肯定會給久檀。
但是荔荔直播熱度正是要緊時候,天珠給她做個噱頭。”
“再說,久檀今年都三十了,不嫁給我還能有誰要?”
我顫抖拿出手機,給阿媽發了條消息:
“阿媽,我不想等了。”
......
“檀檀姐,緊張呀?”
白荔今天穿了一身康區樣式的藏裝,在我們衛藏,這不合禮數。
但她不在乎,遲曜寵她,說她穿甚麼都好看。
鏡頭掃過我,彈幕已經開始滾動:
“這誰啊?站遲總旁邊。”
“好像是當地人吧,讓那個當地人講兩句。”
“得了吧,三十了還沒嫁,在我們這兒都算老姑娘了。”
閨蜜央金拉住我的手,低聲罵。
“一羣沒長眼睛的,你可是咱們藏區最年輕的非遺專家......”
“別說了。”我搖頭,沒必要了。
經幡在頭頂輕晃,喇嘛開始誦經,銅欽低沉的聲音在經堂裏迴盪。
遲曜從側門走進來,手裏捧着一個紫檀木盒。
雖然已經知道了結果,但我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畢竟我等這一天,等了七年。
他朝我這邊走來,我甚至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他卻在我面前轉彎,停在了白荔面前。
“這枚天珠,先給荔荔。”遲曜轉身,對着滿堂賓客朗聲。
“下一枚已經在打磨了,很快就好。”
央金死死掐住我的手臂,聲音壓得發顫,“他瘋了?
天珠一生只能打磨一枚,只能送給一個人!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遲曜聽見了,笑着打斷,“現在都甚麼年代了。”
白荔撫摸着頸間的天珠,朝我揚起下巴。
“檀檀姐不會介意吧?曜哥哥說了,下一枚再給你。”
我看着她頸間那顆珠子,是上等的瑪瑙料,遲曜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不介意。”我聲音平靜得我自己都驚訝。
遲曜這纔看我一眼,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他大概以爲我會哭,會鬧,會像以前那樣紅着眼睛問他爲甚麼。
可我只是站着,指甲陷進掌心。
按藏俗,未婚妻該坐男主右側,白荔拎着藏袍下襬,佔了我原有的位置。
遲曜愣了一下,看向我,聲音放軟。
“檀檀,荔荔今天生日,你讓她坐這兒吧,你坐左邊一樣的。”
央金噌地站起來,“遲曜你......”
滿桌人都看過來,遲曜的母親在對面皺眉,眼神裏有責備。
“好。”我聽見自己聲音平靜。
遲曜明顯鬆了口氣,他回到主位,很自然地給白荔切盤裏的烤羊排。
我記得的,七年前,我們第一次約會,在八廓街的小館子裏。
他也這樣給我切羊排,笨手笨腳,切得大小不一。
“檀檀,以後每次喫羊肉,我都給你切。”
後來他忙了,礦場的事,應酬開會,再後來,白荔出現了。
他說:“荔荔從小沒阿爸,怪可憐的。”
他說:“她就是個小妹妹,你別多想。”
他說:“檀檀,你最懂事了。”
“檀檀姐。”白荔舉起酒杯,笑得眼睛彎彎。
“謝謝你來參加我的天珠認主儀式。
曜哥哥說了,下個月帶我去雪山冥想,到時候,你也來呀?”
我只是仰頭,把酒一飲而盡,青稞酒烈,燒到胃裏。
央金看着我,眼圈紅紅,似是懂了。
她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知道我現在這副平靜的樣子意味着甚麼。
我走出經堂,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頭像。
“你的邀請,還作數嗎?”
幾乎是秒回,“對你,永遠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