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掛斷桃桃的電話後,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那張原計劃在昨晚求婚後作爲驚喜送給顧辭宴的國外錄取通知書,被我平靜地摺疊起來,壓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
連同我這三年可笑的真心,一起封存。
天亮時,顧辭宴從樓上下來了。
他神色如常地坐在餐桌前,習慣性地端起我早已衝好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你的東西收拾得怎麼樣了?”
他翻閱着早晨的財經報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下屬交代工作。
“清歡的公寓在南山,我已經讓人給你在那邊留了個副臥。你今天就搬過去。”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我一眼:“清歡胃口挑,當年在宋家,只有你做的飯她肯喫幾口。她剛回國,倒時差難受,你去給她做幾天飯。”
胃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痙攣。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想起當年顧家遭受波及陷入資金破產危機時,也是他胃出血倒在應酬的酒桌上。
是我不分晝夜地守在他病牀前,熬紅了眼眶幫他拉投資。
那時候,他緊緊握着我的手,紅着眼眶說:“桑榆,以後我顧辭宴的命就是你的。”
原來,一輩子的誓言是有保質期的。
原來,我傾盡所有救回來的命,只配回去繼續做宋清歡的伴讀和生活助理。
“怎麼不說話?”
顧辭宴微微皺眉。
“桑榆,我以爲這三年你學聰明瞭。清歡當年確實不該因爲你期末考成績壓了她一頭,就把你關在地下室。但那是宋家的事。你到底也是靠着宋家才長大的。”
“現在她願意把你帶在身邊,這圈子裏就沒人再敢笑話你是撿漏王,懂嗎?”
我死死掐住掌心,指甲陷入血肉的刺痛感讓我保持着清醒。
他真的不覺得自己殘忍。
這纔是最痛的。
“好。”
我聽見自己用乾澀的嗓音回答,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顧辭宴眉頭舒展了些,似乎對我的識趣很滿意。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着“清歡”兩個字。
顧辭宴接起電話的瞬間,連嗓音都染上了昨晚的那份熱烈。
“醒了?胃還疼不疼?”
“想喫城南記的蟹黃包?好,我這就去買。你乖乖躺着。”
“桑榆?我已經跟她說了,她今天就搬過去照顧你。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他一邊溫柔地哄着電話那頭的人,一邊隨手拿過車鑰匙,連多餘的眼神都沒再給我一個,匆匆推門離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未喝完的那半杯黑咖啡,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大口大口地乾嘔起來。
沒有眼淚,只有胃裏翻江倒海的絞痛和無盡的噁心。
當年那個爲了他胃出血而急得四處求人的桑榆,死在了昨晚冰冷的甲板上。
離開之前,我要安靜地看着他們把這場戲演完。
我要讓這三年裏的屈辱和心血,連本帶利地從我的人生裏剝離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