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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職工家屬院裏,若說誰掃把星的名頭最響亮,一定非許南笙莫屬。
先是妹妹許念棠好心替她送信,卻被流氓尾隨,爲保清白跳河自S。
再是父母千里迢迢趕來陪她過新年,卻因大雪封路葬身山中,最後屍骨無存。
甚至寵她的廠長丈夫陸寂川給她取生日禮物時也因誤坐故障火車,當夜人就沒了。
自此,許南笙災星的名頭傳了出去。
但凡家屬院有人出事,最先被懷疑的對象一定是她,辱罵,譏諷的字眼不絕於耳。
曾經和她交好的親戚同事視她如洪水猛獸,宣佈與她斷絕來往時狠狠奚落她一番才罷休。
只剩下好色的流氓常年纏在她身邊,害她丟了工作的同時又被冠上作風不正的帽子。
最後,她被拉去遊街,又送到深山礦場改造。
這一改造,就是十八年。
四十歲時,滿臉風霜的許南笙終於被放出來,精神幾乎崩潰。
心灰意冷之際,她來到父母妹妹和陸寂川的四座枯墳前,企圖喝下敵敵畏自S。
可一身考究西裝的陸寂川卻攔住她,身後站着同樣“死而復生”的父母和妹妹許念棠。
“十八年前念棠查出絕症,唯一的願望就是在餘下時間和爸媽,我周遊世界。”
“爲了不讓你起疑心,我們這纔在一年內接連策劃假死,好光明正大陪着念棠補足遺憾。”
許南笙震驚得頭皮發麻,身子抖如細篩。
“絕症?那爲甚麼許念棠現在還好好站在這兒!”
許父不悅地皺着眉:“南笙,你這是甚麼話,自然是醫學進步得快,念棠的病治好了!”
“你是念棠的姐姐,難道不該盼着念棠好嗎?”
許母邊補充邊將一對龍鳳胎帶到身前。
看着與陸寂川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個孩子,許南笙臉色慘白。
陸寂川下意識想解釋,許念棠卻先一步跪下。
“姐姐,他們是我和寂川哥的孩子,八年前我病情惡化得厲害,我害怕我走了爸媽和寂川哥孤單,這才求着寂川哥幫我,本想留一個孩子就好,沒想到是一對龍鳳胎......”
“生下他們後,我的病反而奇蹟般好轉,一週前才徹底康復。”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刺得許南笙渾身鮮血淋漓。
她發瘋地扇着許念棠的臉:“許念棠,他是你姐夫啊,你還要不要臉!”
心疼的陸寂川一把推開她,語氣滿是怒意。
“南笙,你發甚麼瘋,當時念棠病那麼重,就這一個心願,換作是誰都會答應的。”
“念棠打算讓兩個孩子認你當乾媽呢,南笙,你都不知道體諒念棠!”
“都是一家人,你這麼做真是不懂事,我們簡直是白養了你!”
巨大的悲痛與絕望如同一張大網將許南笙牢牢包裹,心臟處的狂風海嘯在翻湧。
那個曾承諾護她一生一世的陸寂川卻只顧着給許念棠擦淚。
許南笙張了張乾澀的脣,正想說些甚麼,地面卻開始四分五裂起來。
她下意識呼喊陸寂川的名字求救,可他卻只顧着懷中的許念棠和一雙兒女。
到死,也沒分給她一個眼神。
下一秒,她的意識墜入無盡的黑暗中,含恨落下最後一滴淚。
......
“要不就讓念棠替你送信吧,反正她半小時就能回來。”
低沉的聲音猛地將許南笙從瀕死前的恐懼拉回,抬頭時正和陸寂川四目相對。
“南笙,你臉色這麼不好,快坐下休息,還是讓念棠去送信吧。”
看着陸寂川一身深灰色工裝,五官硬朗英俊的模樣,許南笙呼吸一滯。
她竟然重生到了許念棠還沒替她送信的時候。
上輩子她毫無設防地答應,轉頭卻得到了許念棠爲保清白跳河身亡的消息。
自此,她深陷愧疚,往後的一年內更是因爲父母和陸寂川先後離世而備受打擊。
被送去礦場改造的十八年,她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可笑的是,同一時刻她的父母和丈夫陸寂川卻陪在許念棠身邊周遊世界。
甚至陸寂川還和許念棠有了兩個孩子!
而她就這麼被騙了一年又一年,最後落得一個慘死的結局。
強壓下心中洶湧的情緒,許南笙緩緩抬頭。
“不用了,念棠剛回來不久,肯定不熟悉路,我自己去送就好。”
陸寂川神色一僵,想說些甚麼卻被失落得眼眶泛紅的許念棠吸引了注意。
看着陸寂川追着許念棠離開的身影,許南笙嘴角劃過一絲苦澀。
她沒有送信,而是走進醫院,拜託相熟的朋友拿到了許念棠的體檢報告。
上面清楚地寫着許念棠除了營養不良外沒有任何疾病,更不可能患上絕症。
也就是說,她所謂的得了絕症只是謊言。
而她卻因爲這個謊言蹉跎了一輩子!
淚水奪眶而出的瞬間,許南笙滿腦子都是上輩子的片段。
有許父許母將親生女兒許念棠找回來時,陸寂川承諾護她一輩子的一幕。
有她在得知陸寂川身亡噩耗後,崩潰到暈厥的情景。
有她從陸寂川和許父許母口中得知真相後,恍惚到絕望的樣子。
每一幕都像是一盆冷水,生生澆滅她上輩子所有的期待!
許久後,她走進民政局,義無反顧地提交了離婚申請。
得知只需七天就能走完手續後,她長呼出一口濁氣。
正準備推開院門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南笙該不會知道我們的計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