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臥室裏沒有開燈。

我連衣服都沒脫,直接倒在牀上。

胃部的絞痛一陣陣襲來,像有一隻手在裏面瘋狂攪弄。

我在黑暗中蜷縮成一團,冷汗溼透了後背。

客廳裏還在傳來他們的笑鬧聲。

“你看他,又來這套。”這是宋昭明的聲音。

“算了,由他去吧,明天餓了自己就出來了。”傅雪語氣輕快。

隨後是電視機音量被調大的聲音。

沒有人進來問我一句胃痛不痛。

哪怕我剛剛纔在馬桶前吐出帶血絲的酸水。

我閉上眼,把臉埋進枕頭裏。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刺鼻的味道燻醒的。

即便我沒有味覺,那股沖鼻的辛辣味依然刺痛了我的鼻腔黏膜。

我撐着痠軟的身體坐起來,推開房門。

餐桌上放着一碗紅通通的湯麪。

表面飄滿了一層厚厚的紅油和辣椒段。

傅雪穿着真絲睡衣,正把煎蛋往面裏放。

“醒啦?快來吃麪。”

她笑吟吟地招手,彷彿昨晚的不愉快完全不存在。

宋昭明坐在對面,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渡哥,這可是阿雪起大早用變態辣火鍋底料給你熬的。”

他挑了挑眉,“喫完保證你渾身冒汗,神經末梢全部打通。”

我走到餐桌旁,低頭看着那碗麪。

紅油上還浮着幾顆沒有完全化開的魔鬼椒顆粒。

我的胃再次條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怎麼不坐?”傅雪拉開椅子,按着我的肩膀讓我坐下。

“醫生說循序漸進,但這都三個月了,你一點起色都沒有。”

“我覺得昭明說得對,之前的刺激不夠狠。”

她把筷子塞進我手裏。

“快嚐嚐,我熬了半個小時呢。”

我看着手裏那雙筷子,上面還沾着一滴紅油。

半個月前,我因爲喝了他們倒的半瓶白酒,引發了急性腸胃炎。

在醫院掛了兩天吊水。

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站在我的病牀前。

宋昭明手裏拿着冰鎮的海鮮刺身。

“以毒攻毒懂不懂?腸胃炎就是太虛了,凍一凍就好了。”

傅雪在一旁附和。

“是啊阿渡,你別總聽醫生的,他們那套保守治療太慢了。”

那天我痛得說不出話,沒能拒絕。

護士進來換藥時,狠狠把他們罵了一頓。

他們這才訕訕地收起東西,臨走前還不忘嘀咕一句:“真不識好歹。”

現在,同樣的戲碼再次上演。

我把筷子輕輕放在碗沿上。

“我不餓。”

傅雪的笑容僵住了。

“沈渡,你甚麼意思?我辛苦一早上,你說不餓?”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宋昭明放下咖啡杯,臉色也沉了下來。

“渡哥,你這就沒意思了。阿雪爲了你這破病操碎了心。”

“你不僅不領情,還甩臉子給誰看?”

我站起身,沒有看那碗麪。

“我說了,我不餓,我要去公司。”

轉身往玄關走。

身後傳來瓷碗摔在地上的碎裂聲。

紅色的湯汁濺了一地,連白色的牆壁上都沾上了紅點。

“沈渡!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以後就別想讓我再管你!”

傅雪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拿起車鑰匙,推開門。

沒有絲毫停頓地走了出去。

防盜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屋裏的叫罵。

早晨的冷風吹在臉上,我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沒有去公司。

開車去了市立醫院。

掛了神經內科的專家號。

坐在診室裏,醫生看着我最新的檢查報告,眉頭緊鎖。

“沈先生,你最近是不是食用了大量極具刺激性的東西?”

我點了點頭。

“甚麼活蛆奶酪、大量芥末、高濃度酒精......”我平靜地報出那些名字。

老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這是在自S!你的味覺神經本來只是輕微受損。”

“經過這兩個月的折磨,現在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萎縮!”

“再這麼搞下去,不僅是味覺,你的腸胃也會徹底報廢。”

我看着醫生憤怒的臉,心裏卻異樣地平靜。

“那還有救嗎?”我問。

醫生嘆了口氣。

“停下所有刺激行爲,配合藥物進行長期溫和理療。”

“至於能不能恢復,看天意吧。”

我拿着那張寫滿禁忌事項的診斷書,走出了醫院大門。

陽光有些刺眼。

我掏出手機,屏幕上躺着傅雪發來的十幾條微信。

全是指責我脾氣大、不懂感恩。

最後一條是宋昭明發來的。

“渡哥,嫂子哭了,你趕緊回來道個歉。晚上我請客,帶你去喫點清淡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清淡”兩個字。

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好啊。”我回複道,“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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