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老婆死後第七天,我看見害死她的女人開了直播。

她抱着那個自閉症男孩,聲淚齊下:

“我不要賠償,我只要那個惡毒幼師給我兒子道歉!”

可男孩轉來那天,是他媽媽哭着求我老婆多費心。

我老婆每天給他單獨做社交引導方案,寫觀察日記。

後來男孩咬傷同桌,我老婆按規定讓雙方家長都到園。

男孩媽媽當場摔了水杯。

“你就是看我兒子不會表達,纔敢欺負他!”

她轉頭髮出驗傷視頻,說我老婆長期虐待兒童。

男孩胳膊上全是指印,法醫初檢都說像成人造成的。

我老婆解釋不清,被家長堵在樓梯口罵了三個小時。

園方怕鬧大,逼我老婆先停課。

網上的罵聲鋪天蓋地,我老婆被網暴到不敢出門,最後在浴室割了腕。

再睜眼,我竟然又回到了男孩剛轉來的這一天。

我沒猶豫,拿起手機撥通了老婆電話。

......

“憶歆,陳曉豪那個孩子,你絕對不能接。”

電話那頭,我老婆許憶歆的聲音透着一絲錯愕。

“既明?你怎麼知道今天有個叫陳曉豪的孩子要轉來?”

“園長剛把他的檔案遞給我,我還沒來得及看呢。”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因爲我死過一次,不,是我眼睜睜看着你死過一次。

前世,也是這個時間。

許憶歆因爲心軟,接下了這個患有自閉症的轉學生。

她每天加班給陳曉豪寫社交引導方案,累得連晚飯都顧不上喫。

可換來的是甚麼?

是陳曉豪咬傷同桌後,他媽媽宋俞倒打一耙的驗傷視頻。

是滿屏“幼師毒婦”、“建議死刑”的惡毒網暴。

是被幾十個家長堵在樓梯口,被指着鼻子罵了三個小時的無助。

我永遠忘不了許憶歆死前寫在日記本上的字。

“今天曉豪對我笑了,我覺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媽媽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好害怕。”

“既明,我真的沒有掐他,爲甚麼沒人信我?”

最後,她在浴室裏割了腕。

滿地的血,紅得刺眼。

而在她頭七那天,宋俞卻開了直播。

她抱着那個胳膊上滿是青紫的男孩,對着鏡頭哭得聲淚俱下。

“我不要那一百萬的賠償,我只要那個惡毒幼師給我兒子道歉!”

彈幕裏全是心疼和打賞。

宋俞靠着踩在我老婆的屍體上,收割了千萬流量,賺得盆滿鉢滿。

我閉上眼,把胃裏翻湧的血腥氣強壓下去。

“憶歆,你聽我說。”

“我不管園長怎麼交代,陳曉豪入園這件事,你必須推掉。”

許憶歆壓低了聲音。

“既明,你今天怎麼了?”

“這孩子情況特殊,之前的幼兒園都不肯收,他媽媽在辦公室哭得好可憐。”

“園長說我是骨幹,只有我能帶。”

又是這套說辭。

我冷笑一聲。

“哭得可憐就是好人嗎?”

“你現在別答應任何事,等我過來。”

掛斷電話,我直接向經理請了半天假。

半小時後,我推開了青禾幼兒園園長辦公室的門。

門剛開,一道尖銳的女聲就傳了出來。

“許老師,你們拿工資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我兒子就是內向一點,不會說話,你們多費點心怎麼了?”

我循聲望去。

宋俞坐在沙發上,穿着一身名牌,妝容精緻得沒有一絲死角。

陳曉豪縮在她腳邊,手裏死死攥着一個小汽車,眼神空洞。

許憶歆站在一旁,手裏拿着一份入園評估表。

“宋女士,曉豪的情況不只是內向,他需要專業的影子老師陪同。”

“我們班上還有二十幾個孩子,我不能保證他......”

宋俞猛地打斷她,翻了個白眼。

“影子老師一個月要一萬多,我哪有錢?”

“再說了,你們幼兒園掛着‘雙語融合’的牌子,不就是包容所有孩子嗎?”

“怎麼,看我們家孩子不會說話,你們就想推卸責任?”

園長在旁邊乾咳了一聲,和稀泥。

“哎呀,曉豪媽媽別激動。”

“許老師是我們這裏最有耐心的,她肯定能帶好。”

許憶歆被架在火上,臉色有些蒼白。

前世,她就是在這個時候被逼着點下了頭。

我大步走過去,將許憶歆拉到我身後。

“既然許老師不能保證,那就不要保證。”

宋俞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

“你誰啊?”

我看着她。

“我是許憶歆的丈夫,周既明。”

“我替我妻子回答你,這個孩子,她單獨帶不了。”

宋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抱起雙臂,冷笑出聲。

“喲,幼兒園的事,甚麼時候輪到家屬插嘴了?”

“園長,你們這裏的老師,連基本師德都沒有嗎?”

我平靜地對上她的視線。

“師德是教書育人,不是給你當免費的高級保姆。”

“你要是覺得不滿意,大可以換一家幼兒園。”

宋俞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你算甚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

她轉頭看向園長。

“今天這孩子,我還就非要放許老師班上了!”

“要是你們敢拒收,我就去教育局告你們歧視特殊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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