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辦公室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園長急得滿頭是汗,連忙拉住宋俞的手臂。
“曉豪媽媽,你消消氣。”
轉頭又壓低聲音衝我抱怨。
“周先生,你這是幹甚麼?學校的安排,你家屬怎麼能隨便干涉?”
“現在招生多難啊,這要是鬧到教育局去,對許老師的轉正也有影響啊。”
這就是前世壓死許憶歆的第一根稻草。
“大局”和“轉正”。
許憶歆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聲音很小。
“既明,算了吧,我多看顧一點就是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
算了?
前世就是因爲算了,才讓你被這女人親手推進地獄。
我看向園長,語氣沒有絲毫退讓。
“要收可以,但必須按規矩來。”
宋俞翻了個白眼。
“甚麼規矩?你們幼兒園事真多。”
我從旁邊桌上抽出一張空白A4紙,拿起筆。
“第一,既然曉豪情況特殊,那他所有的在園活動,必須有兩名以上老師同時在場,絕不提供任何形式的‘單獨輔導’。”
宋俞立刻炸了。
“憑甚麼?我就要許老師單獨帶!”
“別的老師沒有耐心,要是嚇到我兒子怎麼辦?”
我冷冷看着她。
“宋女士,你這是在找老師,還是在找背鍋俠?”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拔高音量。
“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沒理她,繼續寫。
“第二,鑑於曉豪有情緒失控的可能,家校雙方必須簽署《特殊兒童入園免責及知情同意書》。”
“如果他主動攻擊其他幼兒,學校有權立即將其隔離,並要求家長無條件接回。”
宋俞氣笑了,拍着桌子。
“你這是在籤霸王條款!我兒子才四歲,他懂甚麼攻擊?”
“我看你們就是針對他!”
我放下筆。
“這不是針對,這是保護。”
“保護其他正常上課的孩子,也保護我妻子的清白。”
“能籤就辦入學,不能籤就請回。”
園長看出了我的堅決,也不敢再強求許憶歆。
他只能轉頭去勸宋俞。
“曉豪媽媽,其實這也是正常流程,爲了大家都好。”
宋俞咬着牙,盯着我看了半天。
她大概是跑了很多家幼兒園都被拒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個願意鬆口的。
最後,她一把扯過那張紙,刷刷簽下名字。
“籤就籤!”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兒子要是在你們這兒少了一根汗毛,我跟你們沒完!”
她摔門而出。
陳曉豪被她粗暴地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我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當天晚上,許憶歆坐在沙發上,有些不安。
“既明,今天是不是太不給人面子了?”
“曉豪媽媽可能只是壓力太大了,單親媽媽帶個自閉症孩子,確實不容易。”
我打斷她。
“她不是單親媽媽,她有丈夫。”
許憶歆愣住了。
“啊?可是她填的表上明明寫着喪偶啊。”
我冷笑。
前世我也以爲她是可憐的單親媽媽。
直到後來上了法庭,我才知道她丈夫活得好好的。
只是因爲兩人天天打架,丈夫躲回了老家,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了她。
“憶歆,你記住。”
“從明天開始,你在班上只要和陳曉豪有任何接觸,都必須在這東西的監控下。”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微型記錄儀,做成向日葵胸針的樣式。
許憶歆瞪大了眼睛。
“這是甚麼?”
“執法記錄儀,隱形款。”
我把它別在她的圍裙上。
“每天早上上班開機,下班關機,數據我會每天導出備份。”
許憶歆覺得有些小題大做。
“既明,幼兒園裏有監控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
“監控有死角,但人心沒有底線。”
“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賭。”
她看着我嚴肅的神情,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每天準時接送我老婆上下班。
而且,我還在做另一件事。
每天下午四點半,幼兒園放學的時候。
我都會把車停在幼兒園後門的那條小巷裏。
那是宋俞每天接陳曉豪必經的路,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監控盲區。
我早就在巷口的電線杆上,固定了一個高清僞裝攝像頭。
我知道宋俞有嚴重的躁鬱症。
陳曉豪身上的新舊傷痕,是長期受虐造成的。
而那個下狠手的人,根本不是別人。
正是他那個在鏡頭前哭訴自己“偉大”的母親。
我等了整整兩個星期。
終於,在第三週的星期五下午。
我的手機傳來了攝像頭捕捉到異常畫面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