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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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一個人到了禮服店。

店員把主禮服從防塵袋裏取出來時,眼睛都亮了。

“林先生,這套真的很適合您。江小姐今天過來嗎?”

我遲疑道:

“她會來的。”

這是我最後一次替江落雪篤定。

可十點,她沒來。

十點半,她的助理發來消息:

【林先生,江總臨時有事,今天可能過不去了。】

我給江落雪打電話。

她終於是接了。

可電話背景裏,有溫祈壓着哭腔的聲音。

“南舟,我在醫院。”

我握着手機:

“你怎麼了?”

“不是我,是阿祈。他昨晚戴那塊表過敏,手腕腫了。”

我低頭看着身上的禮服。

腰線收得很緊,勒得人喘不過氣。

“今天是我們試禮服。”

電話那邊靜了一瞬。

江落雪輕輕嘆了一聲。

“南舟,別跟他比。”

“我明天領證的人是你,婚禮上站在我身邊的人也是你。”

“阿祈只是病了,我陪他一會兒,你連這點底氣都沒有?”

我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這時,店員捧着一個盒子走過來。

“林先生,江小姐剛讓人送來的。”

盒子裏是一雙黑色皮鞋。

鞋底很軟,後跟處還貼着防磨墊。

旁邊有張卡片。

【你腳後跟容易破,別穿太硬。】

我捏着那張卡片,心口猛地酸了一下。

原來她還記得啊。

十八歲那年,我第一次穿正裝皮鞋,腳後跟磨得全是血。

電話裏,她聲音低了些:

“鞋收到了?”

我嗯了一聲。

她像是哄我:

“乖一點,晚上我回來陪你喫飯。”

我還沒說話,溫祈在那邊喊:

“落雪,我手腕是不是會留疤?”

江落雪立刻說:

“不會,我看看。”

電話掛斷。

我低頭看着那雙鞋。

鞋是很合腳的。

可送鞋的人,沒有來。

下午三點,許如願來了。

我已經試完了所有衣服。

許如願推門進來,看見我,眼神頓了一下。

“挺好看的。”

她走近,低頭看見我的腳。

眉心立刻皺起來。

“又磨破了?”

她蹲下,從包裏摸出一盒創可貼。

“別動。”

她替我貼得很輕,熟練得像從前。

貼好後,她抬頭看我:

“疼嗎?”

我沒說話。

許如願起身扶了我一把。

“先上車,外面冷。”

雨還在下。

她把傘往我這邊偏,自己半邊肩膀很快溼透。

我跟着她走到車邊,剛要坐進去,卻看見副駕上放着一套嶄新的球鞋。

白色鞋盒,鞋帶已經被人細心繫好。

我動作停住。

許如願愣了一下,但很快伸手按住車門,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你坐後面吧。”

我看着那雙球鞋。

“它不能坐後面?”

許如願動作一頓。

“別鬧,阿祈等這個等一下午了。”

“所以我坐後面,它坐副駕?”

她嘆了口氣。

“南舟,你不一樣。”

“你比他堅強。”

我眼眶忽然酸得厲害。

但還是抬手撥開她的手。

“許如願,我今天不想堅強。”

她臉上的溫柔淡了。

“別讓我難做。”

我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讓我懂事,怎麼從來不讓他懂事?”

許如願沉默兩秒。

然後她說:

“因爲他真的會崩潰啊。”

我點點頭。

“那我不會。”

我把禮服袋抱緊,轉身走進雨裏。

雨很大,沒走兩步,鞋後跟就磨得發疼。

我沒有回頭,許如願也沒有追。

其實也沒關係了。

二十分鐘後,溫祈發朋友圈。

照片裏,那雙球鞋乾乾淨淨放在他病牀邊。

他配文:

【有人冒雨把它送來,說我不疼了,她才放心。】

我站在路邊,手裏拎着禮服配飾,腳後跟疼得發麻。

店員追出來,把一隻紙袋遞給我。

“林先生,您的領帶忘了。”

我接過來。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領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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