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發現陸硯出軌後。
我給了他三次機會。
第一次,我拿出了18歲時,青澀的陸硯顫抖着手交給我的情書。
他接過情書,滿臉歉疚,當着我的面刪除了沈若菲的微信。
第二次,我翻出手機相冊裏,事業有成,意氣風發的他來接親的結婚視頻。
陸硯沉默着看了許久,而後吩咐保安趕走了來借錢的沈若菲,卻在當晚喝得酩酊大醉。
第三次,是今天。
沈若菲的病房前,我遞給陸硯的孕檢報告。
陸硯點燃了一根菸。
我被嗆得不停咳嗽。
他的眼神卻沒離開過病房裏的沈若菲。
答案早已經不言而喻。
那一刻,我知道,我和他不必再有以後了。
01
從發現陸硯出軌到懷孕,整整一年懸而未決的答案砸在我臉上。
我以爲我會崩潰,歇斯底里。
可現在我卻只覺得平靜,心如死灰的平靜。
眼淚早已經在無數個夜晚流盡了。
而這漫長的等待終於有了盡頭。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太多的言語。
我識趣的準備轉身離開。
一直沉默的陸硯突然開口。
“許茵,不要拿孩子開玩笑,知足一點,不要再鬧了。”
“若菲一個孤兒,無依無靠,你爲甚麼就是容不下她?”
我轉過頭看向陸硯,滿臉疑惑。
“鬧?我鬧甚麼了?我既沒有將你和沈若菲的事情宣傳到人盡皆知,也沒有特意去找沈若菲要她離開你。”
“我只是將過去你的承諾和誓言擺在了你面前,難道就是鬧,就是不知足嗎?”
“你要我眼睜睜看着你一次次出軌當作不知道嗎?陸硯,我不是瞎子,不是聾子,這輩子也學不會裝聾作啞!”
明明眼淚早已經流乾了,也發誓不會再爲陸硯掉一滴眼淚。
可淚水還是止不住下落。
曾經看見我掉一滴淚都會心疼的不得了的陸硯卻彷彿沒看見。
他冷笑一聲,吐出的字卻刀刀見血。
“我不過是看若菲生病沒人照顧,你就拿孩子來威脅我是嗎?”
“你還要拿過去的事道德綁架我多久,人都是會變的你不知道嗎?”
“是,我曾經很愛你,但是愛是會流動的你知道嗎?”
陸硯的話語尤如利劍一樣直插心臟。
原來陸硯的愛是會流動的,他不獨屬於我,現在這份愛流向了沈若菲,他收回了對我的愛,所以他一次次出軌。
我以爲我和他的過去是美好回憶,我以爲給彼此的一個機會,原來在陸硯看來卻是一場道德綁架。
過往的回憶猶如厲鬼般鋪天蓋地向我襲來。
我臉色蒼白,幾乎搖搖欲墜,手卻下意識護住小腹。
那顆早已經麻木不堪的心臟卻傳來一股尖銳的刺痛。
見我臉色不好,陸硯扔了煙,衝上來扶住我。
卻被我一把甩開,往日溫暖的觸碰到現在卻讓我幾欲作嘔。
我扶着牆吐了個昏天黑地,淚水混雜着汗水打溼了我的臉。
情緒激動到了極點,我幾乎止不住的顫抖。
陸硯大驚失色地喊來了護士,要給我打鎮靜劑。
我顫抖着手下意識推開了,孕婦不能用鎮靜劑。
躺在牀上緩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恢復平靜。
陸硯守在我旁邊,見我平靜下來遞給我他親手削好的蘋果。
我沒有接過,只是撇開臉不去看他。
“茵茵,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人要活在當下。”
“只要你不鬧,你永遠是我陸硯唯一的老婆,我們的孩子永遠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
他的話讓我剛剛緩和的腹部又密密麻麻浮現刺痛。
我看着他那張俊朗依舊的臉,卻在上面看不出半點曾經記憶裏那個純真少年的半點模樣。
陸硯他變了,又或許我從始至終都沒有了解過他。
說完,他放下那顆蘋果轉身離去。
一個下午的時間,我被醫生宣佈可以出院。
陸硯打算送我回家,卻在剛出門時被護士告知,沈若菲醒了。
他拿衣服的手一滯,他揉了揉額頭,有點抱歉地看向我。
“茵茵,若菲無親無故,這邊暫時離不開人,你今天自己回家吧。”
我平靜點頭,也放下了心底最後一絲期待。
陸硯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乖,回頭我補償你。”
我盯着那顆削好的蘋果,一下午的時間,蘋果的表皮已經氧化發黃。
即使是再昂貴的品種,終究是抵不過時間。
就像陸硯對我的愛一樣。
那麼熾熱溫暖,卻也在多年後變爲平淡無味的白開水。
02
回家的路上,我順手取了三天前預定好的蛋糕。
立牌上用草莓果醬寫着十週年紀念日快樂的字跡清晰可見。
我和陸硯的十年之約。
過往的所有紀念日,都是我和陸硯一起過的。
直到沈若菲出現。
陸硯第一次缺席了我的生日,情人節,七夕。
這是今年,陸硯第四次缺席我和他的節日。
我沒有像前三次那樣等到天亮,一遍遍撥打着已經關機的電話。
心急如焚地打電話詢問每一個人,陸硯的行蹤。
只是平靜地吹滅了蠟燭,將蛋糕吞入腹中。
手機叮得一聲,彈出來一條好友申請。
我下意識點了同意,下一刻,那頭髮來消息。
“夫人,陸總手機沒電啦,我和你說一聲,今晚陸總說要在醫院陪我,你早點睡。”
跟隨着消息一起來的,還有一張陸硯的睡顏側臉。
而照片的一角,露出了兩人十指緊扣的雙手。
“夫人,這張照片我把陸總拍得太帥了,我當頭像用你不會介意吧?”
沒等我回復,片刻後,這張陸硯側臉,成了頭像。
朋友圈也隨之更新。
“謝謝陸總陪牀,全天下最好的陸總。”
評論區底下心照不宣地刷評99。
沈若菲故作害羞地一一回復。
“陸總只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醫院,大家不要起鬨了,我怕陸夫人知道誤會了。”
她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哪裏是怕我知道會誤會呢,她只是生怕我不知道。
我沒有心思多理會她,起身將沒喫完的蛋糕扔進垃圾桶。
打開手機,撥通了曾經以爲永遠不會撥通的那通電話。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來得早,人也少。
辦理手續時,陸硯抱着沈若菲從我身旁路過。
大概是太過關心沈若菲,所以他完全沒有看見我。
沈若菲倒是看見了,只是衝我甜甜一笑,摟着陸硯的脖子的手更緊了一些。
和昨天早上一樣的場景。
只是那時候,我看見那一幕心如刀割。
可現在,我的心早已不會有任何波動了。
從護士手裏接過,顫抖着手簽下了那張同意書。
平靜地躺在手術檯上。
燈光恍的我眼淚直流。
上一次躺在手術檯,是我和陸硯十八歲那年經歷的一場車禍。
我拼死推開陸硯,自己卻被玻璃扎入肺部。
醫生連下三張病危通知書。
陸硯在手術室外哭得聲嘶力竭,說我死了他也不活了。
我本來已經昏昏欲睡,聽見他這句話一下子驚醒了。
被推出手術室已經是24小時後,睜開眼那一刻。
陸硯這麼一個潔癖愛乾淨的人,第一次狼狽不堪出現在我面前。
眼眶紅腫,胡茬發青。
眼神裏彷彿有火焰在跳動,他輕柔無比地在我耳邊開口。
“從此以後,沒有任何事情能分開我們。”
曾經我也以爲我們跨過了生死,沒有甚麼能將我們分離。
可一個沈若菲,一個在我和他生命裏出現了一年的女人。
卻打破了一切。
短短一個小時,這個我期待了七年的小生命就悄然離去。
我從小身體就不好,結婚後遍尋名醫,仔細調養。
才能在28歲這年迎來一個小生命。
發現懷孕後,我興奮地快要跳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親口告訴陸硯這個好消息。
到了公司樓下,看見的卻是陸硯抱着昏迷的沈若菲大驚失色的樣子。
那一刻,得知懷孕有多欣喜,那一刻就有多失望。
他太過慌張,以至於他看都沒看一眼,就已經一把將站在他面前的我搡開。
要不是祕書及時扶住了我,我就會摔下臺階。
和這個孩子一起。
護士再一次向我確認,我淚流滿面地點頭。
出生在一個不幸福的家庭,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有多痛苦。
歇斯底里的吵架,拳腳相加時的滿臉血跡。
是環繞我童年無數次的噩夢。
這樣的生活我還要讓我的孩子在經歷一次嗎?
03
流產手術的觀察時間一過,我就準備出院。
準備出院時,在走廊卻撞見陸硯正在和醫生討論着甚麼。
看見我時,他先是皺眉,隨後走過來詢問。
“你來醫院幹甚麼?”
見我手裏拿着婦產科的病例,他眼角的冰冷褪去。
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我冰冷墜疼的小腹。
“來做產檢對吧,我們的小公主或者小王子怎麼樣?是不是很健康?”
沈若菲蒼白着臉從病房走出來,揚起臉努力擠出一個勉強的笑。
“夫人懷孕了嗎?那陸總你去陪夫人,我一個人沒關係的,不要因爲我讓你和夫人不和,夫人本來就看不慣我。”
陸硯下意識將她攬進懷裏,耐心哄道。
“懷個孕而已,她哪裏有那麼嬌氣,你不要想太多。”
說完陸硯看向我,“對吧,許茵?”
雖然是詢問,語氣卻毋庸置疑。
我只覺得荒唐可笑,沒有看他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卻被一隻手抓住,我下意識以爲是陸硯,用力甩開她。
下一刻卻傳出沈若菲的痛呼。
等我轉頭看去,沈若菲已經倒在地上,陸硯一把抱起她。
用那種失望又平靜的眼神看着我,“許茵,你真的很讓我失望,你甚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他抱着沈若菲狠狠撞開我,我一下沒站穩,狠狠磕在座椅的一角。
我下意識護住小腹,卻想起來孩子早已經流產了。
尖銳的刺痛混合着墜疼,我幾乎站立不穩,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抬頭就能看見陸硯抱着沈若菲焦急離開的背影。
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
我打車回家。
輸入密碼鎖時,發現怎麼都不對。
下一刻,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沈若菲穿着我的睡衣,見我看着門鎖。
衝我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笑。
“夫人,陸總把密碼換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我記性太差了,你們的結婚紀念日我記不住,陸總就把密碼換成我的生日了。”
我抬頭看向陸硯,他躲開和我對視。
“我把若菲帶回家照顧一段時間,你不要多想。”
我平靜點頭,沒有甚麼多想的。
沈若菲很熱情地拉着我,“夫人,今天下午,我和陸總一起去給寶寶挑了很多的東西。”
說着她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陸硯。
一起走到了客臥。
房間裏已經被嬰兒牀嬰兒推車玩具堆滿了。
沈若菲一個個向我介紹,彷彿這個孩子是她的。
陸硯滿臉寵溺看着沈若菲,向我開口。
“下午爲了給我們的寶寶買東西,我和若菲晚飯都沒喫。”
我直接打斷,“不需要。”
沈若菲臉色一下子白了下來,眼眶裏淚水浮動。
“我知道夫人你不喜歡我,但是這些都是我和陸總一起挑的,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在陸總的面子上,把它們留下來。”
我自嘲一笑,重複,“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了,孩子已經沒了。
陸硯有些不滿,“這是我和你的孩子,你沒有權力一個人做主。”
我勾脣一笑,多麼可笑。
陸硯因爲沈若菲放棄我和孩子。
放棄我們的過去和未來。
卻幻想着我和孩子留在原地等他。
“許茵,你自己好好想想,不要仗着懷孕以爲我就甚麼都聽你的。”
想?我早已經想清楚了。
無數個深夜的輾轉反側,淚流滿面。
想清楚了,結束和他的一切。
04
今天的折騰讓我身心俱疲,我睡得格外的沉。
再次有意識時,臉上一疼。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站在我面前的卻是沈若菲。
她得意洋洋看着我,“夫人,你終於醒了,真是讓我好等啊!”
說完,她掏出一個藥瓶,獰笑着向我走來。
“聽說你懷孕了,這是我特意找醫生給你開的藥。”
“你怎麼能懷孕呢?陸總是我的,只有我能給他生孩子!”
我想起身,四肢卻被她用繩子綁住,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將藥灌進我嘴裏。
我已經猜到了,這個是流產藥。
但可惜她白費心思了。
等我再次回過神,她已經用刀狠狠捅在我的腹部。
沈若菲神情狠厲,“雙重保險,這個孩子必死無疑!”
我疼的眼淚直流,大聲呼喊陸硯。
沈若菲卻衝我一笑。
隨即用刀子割斷綁住我四肢的繩子扔出窗外,然後拿起刀捅向自己。
陸硯推門而入時,看見的就是沈若菲倒在地上,血流滿地。
而我身上蓋着被子,傷口和血掩蓋在下面。
他一把抱起沈若菲,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許茵,你怎麼這麼惡毒!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
“要是若菲有甚麼事,我不會看在你懷孕的份上就放過你!”
他抱着沈若菲匆匆離開。
記憶裏那個多年前在我病房前哭得聲嘶力竭的男孩隨着他離開的身影在我腦海裏緩緩消失。
而我也終於不必抱着這些無望的回憶空等,耿耿於懷。
結束在這一刻也挺好。
一別兩寬,各自生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