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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許成這輩子沒彎過腰,再難也沒欠過工人一分錢。
可這天,他在陸氏集團等了陸景衡五個小時。
老杜發來的視頻裏,我爸迎上剛出專梯的陸景衡,賠着笑把確認函遞過去:“景衡,蓋個採購確認章就行,銀行今天就能放款。一個章的事。”
陸景衡腳步沒停:“叔,公事公辦,走流程。您別堵在大堂。”
那份確認函只差這一個章,壓着廠裏三十七個工人的工資,和老杜媳婦明天手術的押金。
可下一秒,陸景衡轉身迎向林若喬,親手替她攏好被風吹亂的圍巾。
助理跟在後面:“林小姐,陸總點頭了,林氏三千萬續貸走綠色通道。”
我爸抱着被退回的確認函,站在幾步外,沒人看他一眼。
我握着手機,手在抖。
同一個陸景衡。
我爸求他一個章,他說走流程;林若喬要三千萬,他說走綠色通道。
而那個被他請到一邊的人,是他認了三年的岳父。
......
給我爸打電話時,他接得很快,聲音比平時還輕快。
“清梨啊,怎麼這個點給爸打電話?”
“你在陸氏?”
那頭頓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剛路過,順便送個材料。爸不是去找景衡,別麻煩他。”
我看着視頻裏父親彎腰道歉的樣子,指尖發冷。
“你被人晾了一上午,爲甚麼不告訴我?”
“誰說的?沒有的事。”他壓低聲音,像怕旁邊有人聽見,“就是材料掉了。公司人多,磕磕碰碰很正常。你別過來啊,爸是去談生意,不是去攀親戚。”
我抓起車鑰匙往外走。
趕到陸氏時,父親已經出了大廳。
他坐在路邊花壇沿上,把那些紙攤在膝蓋上,一頁一頁撫平。風很冷,他額角卻全是汗,右手按着胃,左手還在把被踩皺的確認函往文件袋裏塞。
看見我,他第一反應不是委屈,是慌。
“你怎麼真來了?”
他站起來太急,身子晃了一下,又立刻扶住花壇邊,衝我笑:“爸沒事,真沒事。你看,這不都拿回來了。”
我伸手去扶他,他卻把文件袋往身後藏。
“清梨,別在公司門口拉拉扯扯,讓人看見不好。景衡是管大事的人,爸這點小廠,按流程走就是了。”
我看見文件袋側面貼着一張銀行回執。
清成配件廠續貸,三百萬。
下方備註寫得清清楚楚:缺陸氏採購確認函,暫緩放款。
三百萬。
對陸景衡來說,可能只是他一場飯局的項目尾款。對我爸來說,是廠裏三十七個人的工資,是老杜媳婦明天手術的押金,也是他撐了半輩子的臉面。
我還沒開口,身後的玻璃門再次打開。
陸景衡陪着林若喬從專梯方向出來。
助理快步追上來,手裏抱着一隻文件袋。
“陸總,林董那筆續貸加急審批,我現在送風控嗎?”
陸景衡替林若喬擋了一下門口的風。
“嗯,走綠色通道。”
林若喬抬頭看他,眼眶還紅着:“景衡,我爸那邊真的等不起,又麻煩你爲我破例。”
“先把事情辦完。”
林若喬的目光落到我爸懷裏那隻磨破角的文件袋上,輕輕“呀”了一聲。
“這位是...供應商吧?”她聲音放得很軟,“叔,供應商通道在西門,那邊不用排貴賓區,省得您來回跑。”
她像是真心爲我爸好。
可“供應商通道”四個字,是當着滿大廳的人,把我爸釘在了那個位置上。
我爸的腰,又往下塌了一寸。
我爸聽見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低下頭,把那張被踩髒的確認函折回文件袋裏。
“清梨,走吧。”
他的聲音比剛纔更輕。
“爸回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