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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我收到了幾家知名攝影公司的offer。
我迫不及待的打開名爲“晚星後援團“的置頂羣聊。
【爸媽、哥、江洛,我可以隨便選工作了!】
消息發出去三秒,羣裏瞬間沸騰。
【閨女真厲害,晚上想喫甚麼?】
【我們囡囡最棒了,你是媽媽的驕傲。】
哥哥和竹馬江洛也不甘示弱,【必須給我妹慶祝,我請客。】
【我訂了花,等下送到!】
我下意識的笑着撥了個視頻電話,卻無人接聽。
羣裏的消息還在不斷刷屏:【晚星怎麼不說話了?高興瘋了吧。】
我看着那些跳動的文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對啊,他們只是我做的AI機器人。
而我真正的家人們和竹馬,正在迪士尼陪許倩倩遊玩。
自從父母雙亡的表妹來到我家後,我好像就不再屬於這個家了。
我退出對話框,點擊了註銷AI機器人。
這四個AI不會再回應我。
就像那四個人,也該被我拋在腦後了。
此後縱使前路萬難,我也不會再回頭留戀。
......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我慢慢抬起頭。
家裏還是我住了二十幾年的樣子。
沙發上的靠墊是我媽挑的,飄窗放着哥哥沒拼完的飛機模型。
江洛和我的合照擺在茶几上。
這套房子原本很熱鬧的。
小時候過生日的時候,爸媽把綵帶掛滿天花板,哥哥跟江洛滿屋子追着餵我喫蛋糕。
後來表妹許倩倩父母車禍去世,被媽媽接回家。
住了一年後,她說自己創傷應激,想要一個只屬於她的家。
爸媽商量了一宿,第二天就開始收拾行李。
我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呆呆的問了一句,“那我呢?”
我媽愣了一下,“倩倩現在最需要我們的陪伴,你自己住一陣怕甚麼。”
哥哥走過來拍了拍我的頭,“別鬧,你都快成年了。”
連江洛都指責我,“晚星你懂事點,倩倩沒了爸媽,你讓讓她。”
他們搬去了城南別墅。
從那天起,連過年都只有我自己。
除夕我煮了一鍋速凍餃子,拍了張照發到我們一家四口的家庭羣裏。
過了很久,我哥回了一條:【我們在陪倩倩看煙花呢,信號不好。】
許倩倩考上職校那年,爸媽給她大擺升學宴。
而我作爲當年的文科狀元,竟沒收到家人一句祝賀。
後來我把自己關在房間,寫了四個ai機器人程序。
爸媽喜歡發那種老土的動圖,愛叫我閨女和囡囡。
哥哥打字帶空格,江洛愛用感嘆號。
我一個一個的調試,運行成功的那天晚上,羣裏又熱鬧起來。
【閨女喫飯沒?】
【妹,記得好好喫飯。】
明知道那頭是冰冷的代碼,可從那以後我就靠着那個羣活着的,假裝有人等我回家。
我怔愣時,耳邊突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媽放下包,眉頭緊皺,
“晚星,你甚麼時候畢業回來的,怎麼也不跟家裏說一聲?”
“我們收拾東西要搬回來住,你也不提前打掃一下。”
我爸清了清嗓子,“晚星,聽說你收到幾家攝影公司的offer了?”
我點點頭:“嗯。”
他看了我媽一眼,像在打甚麼暗號。
我媽接過話頭,“倩倩上的職校,比你早畢業一年,一直沒找着合適工作,狀態不好。”
“醫生說她得有自己的事業纔有盼頭,她學的是花藝,我們決定給她開個鮮花店。”
我哥在旁邊點頭,“開店事情多,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江洛朝我笑了一下,“晚星,你學攝影審美好,幫着佈置店面、拍拍照甚麼的,有你在店裏陪着她也安心。”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許倩倩得意的衝我翻了個白眼,做了個口型:沒人愛你。
我聲音顫抖道:“我幫她看店,我的工作怎麼辦?”
我媽想都沒想,“先不去唄,晚一年再找也行。攝影公司又不會跑,你急甚麼。”
江洛也點頭附和,“晚星,你就體諒一下倩倩吧。”
我嚥下滿嘴酸澀,眼淚止不住的落下,“我不答應。”
“這六年你們陪着許倩倩,連我高考成績、哪天開學都不知道,憑甚麼讓我爲了她放棄我的人生?”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他們四個人詫異的看着我。
當年他們走的時候,也是這樣沉默。
我站在門口看他們搬行李,最後空客廳裏只剩自己的影子。
現在他們回來了,爲的卻是讓我再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