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媽嘆了口氣,“晚星,倩倩爸媽都沒了,我們要是再不管她,她怎麼辦?”
我爸也埋怨我,“做人要有良心。倩倩叫你一聲姐姐,你就該擔起姐姐的責任。”
哥哥也眉頭緊皺,“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如果我爭取自己前途是自私,我不犧牲自己是沒良心。
那我這六年獨自喫的每一頓飯、過的每一個除夕算甚麼?
許倩倩的孤兒身份是萬能牌,每一次都能壓住我。
見我沉默,他們以爲我妥協了,帶着許倩倩滿意離開。
江洛卻折回來,掏出一個絲絨盒子塞進我手裏。
“送你的畢業禮物,我早就買好了。”
我打開,裏面是銀鏈子墜着一顆小星星。
我心裏一軟,小時候他總說,晚星是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
可下一秒,他卻輕聲勸我,“你別這麼激動,好好幫倩倩開店,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的。”
小時候追在我身後說要娶我,一輩子給我當騎士的人,
如今滿眼只有許倩倩。
我把項鍊塞回他手裏,“這個我不需要。”
星星我自己會摘,不用誰送。
第二天一早,他們拎着行李大包小包的回來了。
“這邊離倩倩花店近,搬回來住省着她來回折騰。”
我的臥室轉眼就堆滿了花泥、綢帶、剪刀、和一堆裝飾物。
“晚星,你房間陽光好,讓倩倩當練習室。”
爸爸把我書桌上的相機挪到地上,我哥把一捆花材往牀上隨手一放。
江洛把我放攝影作品和獎盃的架子清空,放上花藝雜誌。。
“那我住哪?”
我媽像纔想起來屋子還有另一個人,“你先睡沙發唄,別那麼矯情。”
她拿出一張工作計劃表遞給我,上面標好了時間,
“我跟倩倩商量過了,以後你就按這個時間來。上午幫她佈置店面、修剪花材,下午接待客人,晚上整理庫存。”
“週末也別歇,你給她拍點短視頻,現在不都流行甚麼vlog嗎,你專業對口的。”
我哥正給許倩倩剝石榴,頭也不抬道:“你自己不是也做博主嗎?我看你都有好幾萬粉絲了,以後把賬號給倩倩用吧,她開店正需要宣傳。”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個人如墜冰窟。
大學四年,爸媽經常忘了給我打生活費。
我每個月對着銀行卡餘額發愁,學剪輯修圖拍vlog賺錢。
他們卻理所當然的打我賬號的主意。
我一聲沒吭,轉身打開電腦的郵箱收件箱。
三家攝影公司的offer,我只要選一家就能離開這個家了。
我還沒點進去,就接連收到三個回覆:
【感謝您的申請,經確認您已放棄本次入職機會......】
【已收到您的拒絕回覆,祝前程似錦。】
我呼吸一窒,聲音很輕,“媽,你幫我拒了offer?”
我媽正把一捆滿天星插進我放髒衣服的桶裏,
“你不是要幫倩倩嘛,就先別工作了。”
我後腦勺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我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在他們心裏我的話從來不算話。
爸爸有些不悅,“晚星,你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以前你最聽話的。”
我哥咂了咂舌,“可能就是叛逆期到了吧,反正她嘴上鬧一鬧,最後還是聽我們的。”
許倩倩低頭喫石榴,嘴角微微翹起。
我的郵箱密碼,只有江洛一個人知道。
我咬着牙,“江洛,是你做的?”
他心虛的不敢看我,“伯母讓我回的,我同意了。”
“倩倩她剛剛起步,晚星你幫幫她怎麼了?”
我還記得十三歲那年的暑假。
我中暑暈倒在學校操場上,他揹着我跑了三條街去醫院,汗溼透了校服後背。
那時候我以爲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人永遠站在我這邊,那一定是江洛。
直到許倩倩來了之後,她說想家,江洛就帶她去喫她的家鄉菜。
她說壓力大,江洛就翹了晚自習陪她去江邊吹風。
她每一次開口,他永遠都在。
我以爲他只是暫時的關心,可六年過去了,他的視線從沒她身上移走過。
他們不知道的是,米蘭一家攝影工作室的offer已經躺在我外網的郵箱裏。
我早就學會了給自己留後路。
這樣也好,不用告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