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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的回信難以置信。
在她眼中,我是個溫順乖巧、不爭不搶的性子,更遑論逃婚。
可不乖,便無人愛我呀。
自小到大,長姐光芒萬丈,所有人都朝她奔去。
而我拼命踮起腳尖,唯有乖順聽話,才能讓謝隨與爹孃看我一眼。
可我不想乖了。
次日,謝隨帶我去看新宅修葺。
我走向馬車,卻被他拉了回來:"小糊塗蟲,這是清婉的座處。"
長姐正好進來,謝隨替她掀開車簾。
"清婉也想買個宅子,與我們一起去看看。"
我默然坐進車廂深處:"嗯。"
獨棟的宅院,長姐盯着那間東廂房時眼睛都亮了。
"這間採光極好,潮氣也適宜,我培植的藥草放此處正合適!"
謝隨站在她身側。
"既然喜歡,那這間屋子便留給你隨時來住。回頭我讓府上最好的匠人來替你改改。"
我站在門口。
置宅時從選址到修葺,謝隨從未過問。他
總說:"宅子嘛,能住便好。"
可此刻,他與長姐並肩立在窗前討論着如何改造這間屋子,像一對真正的新婚璧人。
長姐轉頭俏皮地看向我:"清歌,阿姐住這間,你介意麼?"
我望向謝隨:"這是預留的新房。"
謝隨神色如常。
"新房不過是個名頭,又不像藥草會挑水土,你再揀一間餘下的便是。"
我鬆開掐破的掌心:"你是我阿姐,隨意住罷。"
謝隨摸摸我的頭:"清歌真乖。"
看完宅子,裁製嫁衣的娘子把衣服送到了謝隨那裏。
成婚那日要穿的三套衣裙制好了。
沈清婉親熱地挽着我手臂:"清歌妹妹,阿姐去替你把把關。"
當真像極關心妹妹的長姐。
可我試衣裙時,她接了一封信後突然滿臉爲難。
"原定要赴一場重要宴席的衣裳出了岔子,臨時尋不到合宜的…"
謝隨目光在鋪中掃視。
"那便在此處選一件。"
可他覺得都不合意,最後看向我身上那件答謝宴的禮裙。
"清婉膚白,這件不錯,很襯她,正好這件予你阿姐罷。"
鋪中娘子忍不住開口。
"這位郎君,沈姑娘爲這件衣裳跑了三十多趟,還親自繪了花樣另改的。”
“再說......嫁衣哪有穿旁人穿過的?"
謝隨理所當然地看了我一眼。
大約在他心裏,這算不上問題——長姐需要的,給長姐便是。
我捂着心口,真的沒那麼難受了。
我換下衣服遞給長姐:"無妨,阿姐穿一定好看。"
謝隨有一瞬意外,隨即柔和下來
"清歌真乖,我陪你再選一件更好的。"
可他的目光便膠着在換了衣裳的長姐身上。
他蹲下身,親自替長姐理平裙裾每道褶痕。
我也曾幻想過這般光景。
我來此三十多次,他只陪我來過一次。鋪
中娘子笑說讓郎君替娘子理裙襬,很風雅。
他當時頭也不抬。
"這是矯情,不是風雅。花了銀錢的事,不該是鋪中娘子做麼?"
我看着他蹲在長姐腳邊的背影,終於嚐到了幻想的代價。
自小所有人都更喜歡長姐,爹孃是,謝隨也是。
可我還是忍不住喜歡他。因爲只有他,在爹孃揪着我耳朵罵我愚鈍、不像他們孩兒時,偷偷塞給我一顆梅子糖。
"笨笨的也很可愛呀。"
我把情意藏在心底。
直到他向長姐告白,長姐說心中唯有前程。
他失魂落魄,轉而向我告白。我明知他賭氣還是應了。
我本更喜丹青,卻留在他身側做他的賬房,學着長姐的樣子替他看晦澀的賬冊、難懂的材料。
可我終究變不成長姐,他也不會喜歡我。
小廝送來了阿枝的信。
"陶坊那邊備好了?你何時來?"
長姐已經換下了嫁衣。
謝隨隨手取了一件黑色衣裙遞給我。
"清歌,快些選一件罷,清婉還有事,莫耽誤她。我看這件便好,清簡大方,適合你。"
又是我最厭的黑死色。
我垂眸看着新,想告訴阿枝。
"就在大婚那日罷。我說過要逃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