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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暴君蕭懷燼養在宮裏的替身。
每天拿着三十七條規矩,按部就班地扮演他失蹤五年的白月光。
所有人都勸我,只要乖乖當個影子,就能享受這潑天的富貴。
直到那晚,暴君打開了那面能照見故人的古鏡。
鏡子裏,那位被他愛到發瘋的白月光,正被鐵鏈鎖着骨頭,血肉模糊地盯着我:
“別學我。下一個被抽乾血拿來做燈的人,就是你。”
我轉頭看向旁邊自我感動、深情款款的暴君,倒吸了一口涼氣。
懂了。
別人談戀愛費錢,這狗皇帝談戀愛費命。
這哪是替身文學,這是替死文學!
我果斷轉身,盯上了旁邊那位入京獻俘、連看我一眼都要退三步的少年將軍。
“將軍,你打得過暴君嗎?”
“帶我逃命,我們一起掀了他的棋盤,幹不幹?”
......
我醒來時,正跪在金磚地上。
額頭抵着冰涼的地面,膝蓋疼得像被人拿錘子敲過。
耳邊有人壓着嗓子:
“姜姑娘,陛下不喜沈姑娘哭得太大聲。”
我愣了愣。
甚麼意思?
哭也要按模板哭?
下一瞬,記憶像冷水兜頭潑下來。
我叫姜拂衣。
三個月前被內侍從江南帶進宮,只因我和當年失蹤的沈照雪有七分相似。
沈照雪是誰?
是暴君蕭懷燼年少時唯一的溫柔,是他登基後親封卻沒來得及立後的姑娘,是宮裏所有人不敢提名的白月光。
而我。
我是替她擦灰的那塊布。
尚儀局給我定了三十七條規矩。
第一,不許大笑。
第二,不許快走。
第三,不許喫辛辣。
第四,見到陛下時,先垂眼三息,再抬頭半寸。
第五,若陛下問:“你可還怨朕?”
我必須答:“臣女不敢。”
我第一次聽完,誠懇抬頭:
“要是我怨呢?”
教習姑姑臉色一白,連夜罰我跪了兩個時辰。
從那以後我懂了。
這宮裏不養人。
養影子。
而我這道影子,顯然還不夠聽話。
殿上傳來瓷杯碎裂的聲音。
我順着滿地茶水望過去。
蕭懷燼坐在御案後,玄衣金冠,眉眼冷得像三九天裏結冰的刀。
他盯着我:
“方纔爲何哭?”
我腦中飛快翻《沈姑娘舊錄》。
沈照雪遇驚時會先忍淚,忍不住才落一滴,落淚時還要稍稍偏過臉,顯得倔強又破碎。
破碎。
這詞用得真省事。
碎的是她,賞的是旁人。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擠出一滴眼淚:
“臣女只是想起沈姑娘。”
蕭懷燼神色果然緩了一點。
他走下御階,停在我面前,伸手捏起我的下巴。
“想起她甚麼?”
我照本宣科:
“想起她從前也會這樣忍着疼。”
蕭懷燼指尖一頓。
殿內伺候的人齊齊鬆了口氣。
我也鬆了口氣。
很好。
替身文學第一關,活着。
下一刻,蕭懷燼俯身逼近我。
“不像。”
我那口氣又提了回來。
他眼底像壓着一團燒不盡的火:
“照雪不會怕朕。”
廢話。
她是白月光。
我是一次性燈芯。
我正想着該怎麼補救,殿後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甚麼東西在水裏翻了個身。
所有宮人臉色驟變,紛紛跪下。
蕭懷燼猛然轉身。
我抬頭望去。
那是一面半人高的銅鏡。
鏡框刻滿蓮紋,鏡面卻不是銅色,而是霧濛濛的白,像罩着一層深冬的霜。
霜氣散開時,鏡中出現一間暗室。
暗室裏,女子雙手被鐵鏈吊起,肩頭血肉模糊。
她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和我有七分相似。
不。
應該說,是我像她。
蕭懷燼失了聲:
“照雪。”
鏡中女子像聽見了他的聲音,慢慢抬眼。
她沒有看蕭懷燼。
她看着我。
隔着銅鏡,隔着人命堆出來的皇宮,她一字一頓:
“別學我。”
“下一個被拿來做燈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