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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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心鏡是蕭氏皇族的祕寶。

據說,它能照見帝王心中最牽掛的人。

蕭懷燼登基那日,滿朝文武跪在丹墀下,高呼萬歲。

只有他抱着這面鏡子,在大雪裏站了一整夜。

第二日,他S了三十七名舊臣。

理由是,他們當年沒有護住沈照雪。

再後來,他每月十五都要開鏡。

若鏡中沈照雪安然無恙,宮中便賞。

若鏡中沈照雪受傷流血,宮中便死幾個人。

久而久之,大家都學聰明瞭。

開鏡前,沒人敢說話,沒人敢喘重氣。

只有我必須站在鏡前。

因爲國師說,我與沈照雪容貌相近,八字相合,能穩住鏡靈。

我聽完,認真看向他:

“穩不住會怎樣?”

國師慈眉善目:

“輕則毀容,重則魂散。”

我也慈眉善目:

“您要不要自己來試試?”

當天晚上,我的晚飯裏少了一道肉菜。

宮中人心險惡,首先險惡在飯桌。

那夜開鏡之後,蕭懷燼一直沒睡。

他坐在鏡前,盯着已經恢復霧色的鏡面,像一尊不會動的神像。

我站在旁邊,站到腳麻。

他抵着鏡框的指節泛白。

“她是不是瘦了?”

我幾乎要把實話頂回去。

都被吊成那樣了,不瘦纔怪。

但我還想活。

於是我委婉低頭:

“沈姑娘受苦了。”

蕭懷燼閉了閉眼。

“朕找了她五年。”

我沒接話。

這種時候,替身應該溫柔,應該心疼,應該替白月光把暴君那顆搖搖欲墜的心捧起來。

可我剛纔看見的不是愛情。

是一個女人在鏡子裏流血,一羣人在鏡子外感動。

蕭懷燼終於從鏡前轉身。

“你今晚留下。”

殿內燭火一晃。

我後背也跟着一涼。

我雖穿成替身,但並沒有爲替身事業獻身的打算。

我向後退了半步:

“陛下,臣女月事來了。”

蕭懷燼皺眉。

旁邊的總管太監臉都綠了。

我硬着頭皮補充:

“量大。”

總管太監眼前一黑。

蕭懷燼沉默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照雪不會講這種話。”

我低着頭:

“所以臣女不是沈姑娘。”

殿中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聲音。

蕭懷燼緩緩轉過頭。

我知道這句話犯了忌諱。

宮裏每個人都在讓我像沈照雪。

只有沈照雪本人隔着鏡子讓我別學她。

這事很荒唐。

更荒唐的是,我竟然覺得她說得對。

蕭懷燼撫過我的眉眼。

他的動作很輕,話卻冷:

“朕讓你是誰,你就是誰。”

我望着他。

那一刻我明白了。

暴君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會S人。

是他真心覺得,天下人的名字、臉、愛恨和生死,都該由他賜予。

3

第二日,尚儀局送來新的衣裳。

月白裙,銀線邊,袖口繡着一枝寒梅。

教習姑姑把衣裳往我懷裏一放:

“沈姑娘從前最愛這樣穿。”

我摸了摸料子。

好看是好看。

就是像壽衣。

她又遞來一本新冊子。

《沈姑娘病中言行補錄》。

我翻開第一頁。

沈姑娘咳時,須以帕掩脣。

沈姑娘飲藥,先皺眉,再輕笑。

沈姑娘受委屈,不可辯駁,只看向陛下。

我看到第三條,合上冊子。

“她受委屈爲甚麼不辯駁?”

教習姑姑皺眉:

“沈姑娘性情溫婉。”

我抬眼:

“溫婉和啞巴是一個意思嗎?”

教習姑姑:“......”

她大概很想罰我跪。

但如今我能穩照心鏡,暫時比她值錢。

她忍了。

我也忍了。

忍到午後,宮女青枝偷偷塞給我一包糖炒栗子。

青枝是這宮裏少數把我當活人的人。

她把聲音壓到只剩氣音:

“姑娘別和姑姑頂嘴。宮裏像您這樣的人,從前也有過。”

我剝栗子的手一頓。

“還有誰?”

青枝臉色發白,左右看了看。

“陛下頭一年找不到沈姑娘時,宮裏挑過一位陳姑娘。她眉眼像。”

我指尖發涼。

“後來呢?”

“陳姑娘學不像沈姑娘彈琴,陛下聽得心煩,賜了白綾。”

“第二年,還有一位林姑娘。她背影像,後來照心鏡開不出來,國師說她命格太薄。”

青枝脣色發白。

“再後來,奴婢就沒見過她了。”

她沒再往下講。

我也沒追問。

這皇宮不是金籠。

是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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