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回到了牧區,回到了收養我們的福利院。
在這裏,用手機和磨花的鏡頭,製作了屬於我自己的電影。
幾乎是不眠不休,竟趕在截止日期前三天完成了作品。
在點擊“完成提交”後,我終於長舒一口氣。
我伸了個懶腰,起身看向窗外,不遠處就是遼闊的草原。
製作《草原上的理想》那年,當時的我和沈傲奇,也有無數個這樣一起奮鬥的黑夜。
他很有寫故事的天賦。
但大學時,總拿不到高分。
實習時,總評不到優秀。
我知道不是他的故事不好,是缺少懂他的人。
我能理解他晦澀的文字裏想要講述的故事,我能表達他故事裏想要呈現的畫面,傳達的情感,這是我的天賦。
所以我們第一次合作就能名聲大噪,所以我成爲了他作品的專屬導演。
秦心畢業海外名校,父母都是藝術圈裏的人。
我見過她的作品,技巧熟練、洋氣又高雅。
但沈傲奇的故事,紮根在樸素的草原上,我難以想象兩者結合會有多割裂。
不過,已經不是我關心的事了。
這一個多星期,沈傲奇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我搖了搖頭。
隨即打開了手機APP,訂下了三天後離開草原的機票。
而這時,院長把我們小時候養的小馬塔娜,牽來了我面前。
她已經是垂暮的馬兒,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帶着我和傲奇在草原上狂奔了。
院長難得見我,有些開心:
“還記得那時候,你和傲奇都才十幾歲,你就敢一個人跑去攔住流竄的偷馬賊。”
“沈傲奇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把附近的牧民都叫來找你,不敢讓你一個人逞英雄。”
“塔娜還是他求牧民,討來哄你的呢。”
當時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我抱着搶來的一匹小馬駒對着盜賊罵罵咧咧。
沈傲奇拿着木棒護在了我的身前,寸步不讓。
那時候,我也是他的放心不下。
他沒說身外之物、也不說都是我脾氣大惹麻煩。
事後,只是捋了捋我凌亂的頭髮,安慰我:
“這匹小馬駒是你的了,給它取個名字吧。”
“不如就叫塔娜吧。”
那時的沈傲奇緊緊盯着我的眼睛,脈脈含情:
“意思是草原上的珍寶。”
這時沈傲奇的電話響起,把我拉回思緒。
又是熟悉的抱歉:
“對不起,艾敏,秦心這幾天還有好幾個場景要拍,她人生地不熟,我得陪着。”
緊接着,電話被秦心搶過去,她滔滔不絕的說起來:
“喬姐,你不在真是太可惜了。”
“遇上幾個地痞流氓,我又聽不懂蒙語,幸好有沈老師護在我身前,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沈老師肯定偷偷練了,把我公主抱起來那下,太輕鬆瀟灑了。”
對着空氣,我點點頭。
沈傲奇還是,會護住他的“放心不下”。
只是現在,他的作品是心血、他的知音秦心是心血......
但是沒有我。
我輕咳兩聲打斷了電話裏興奮的秦心。
沈傲奇接過電話,開口卻不冷不熱:
“小秦導不愧是做電影的,講話都這麼有戲劇效果。”
“我只是正常幫她工作解解圍,你別多想。”
我突然有些好奇,忍不住問他:
“沈傲奇,那你還記得明天是甚麼日子嗎?”
我看着手機的備忘錄提醒。
《草原上的理想》獲獎那天,他抱着我狂喜不已。
面對媒體,他神神祕祕地許下諾言:
“五年後,我要帶着我的珍寶回到草原。”
“我會向遼闊的天和地發誓,給她一個家。”
明天,是他許諾的日子。
而他在電話裏卻沉默了半天,最後不耐煩地問:
“你又要翻甚麼舊賬?”
“我和秦心在組裏忙得不可開交,你給我找麻煩能不能等我回去再說?”
我尬笑了一聲說:
“沒甚麼。”
然後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