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球場內,解說嘶吼到破音:“第 89 分鐘!衛冕冠軍拿到絕S點球!罰進就能晉級!”
我方主帥絕望捂臉,對手身價兩億歐的金球得主冷笑走向罰球點。
這是我們本屆遇上的第三個前世界冠軍,前兩個都沒攻破我的十指關。
金球先生擺好球,用口型挑釁:“這球,你撲不到。”
我擦去手套草屑,眼神冰冷。
他助跑打門直奔死角,全場呼吸一滯,我已騰空單掌將球撲出。
看着癱在草坪上的金球先生,我搖了搖食指:“世界冠軍?不過如此。”
1
“林銳,首發名單上怎麼沒有你?”
老隊長壓低聲音,指着更衣室牆上的戰術板。
我抬起頭,看着本該寫着我名字的一號位。
那裏被人用紅筆粗暴地劃掉,旁邊歪歪扭扭地補上了“趙康”兩個字。
我沒說話,只是把手裏戰術板的磁吸扣捏得變了形。
這是世界盃小組賽首戰前夜。
我作爲帶着球隊一路S出亞洲的絕對主力,居然在開賽前十二小時被拿下了首發。
我推開更衣室的門,徑直走向主教練辦公室。
“教練,我需要一個解釋。”
主教練趙金海正靠在真皮椅上抽雪茄,連眼皮都沒抬。
“解釋甚麼?戰術輪換不懂嗎?”
我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死死盯着他。
“明天打高盧國,這是生死戰,你讓一個連聯賽都踢不上的替補去守門?”
趙金海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輕蔑地掃了我一眼。
“林銳,你技術是不錯,但腦子太軸。”
“上次友誼賽讓你放兩個球,你非要零封對手,害得上面幾個老闆輸了盤口。”
“這是世界盃,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懂點人情世故吧。”
我感覺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得發慌。
“所以你們就拿國家隊的榮譽去換錢?”
“啪!”
趙金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嘩啦作響。
“少給我扣帽子!趙康狀態比你好,這是教練組的集體決定!”
“你要是再廢話,連替補席都別坐了!”
我咬着牙,轉身摔門而出。
剛走到走廊,迎面撞上了穿着我1號球衣的趙康。
他那身球衣明顯大了一號,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丑。
“喲,這不是我們的天才門將嗎?”
趙康手裏拿着一瓶功能飲料,吊兒郎當地攔住我的去路。
“怎麼,去找我叔叔告狀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壓抑着怒火。
“把球衣脫下來,你不配穿1號。”
趙康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不配?林銳,你是不是撲球撲傻了?”
“你苦練十年有甚麼用?我有個當足協副主席的爹,還有個當主教練的叔叔。”
“我想首發就首發,我想穿幾號就穿幾號。”
他說着,突然擰開手裏的飲料瓶。
他手腕一翻,直接將半瓶黏糊糊的飲料倒在了我放在長椅上的定製手套上。
黏稠的橘色液體順着乳膠表面往下滴,散發着刺鼻的甜膩味。
“哎呀,手滑了。”
趙康裝模作樣地聳聳肩,滿臉挑釁。
“撿起來洗洗吧,留着在替補席擦汗用。”
我攥緊了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旁邊的幾個想討好高層的嫡系隊友立刻圍了上來,虎視眈眈地盯着我。
“林銳,你想幹嘛?想打架嗎?”
“就是,康哥好心提醒你,別不知好歹。”
我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
我拿起那雙被毀掉的手套,一言不發地走向替補席。
比賽日,球場人聲鼎沸。
我被迫枯坐替補席,看着趙康在場上如同夢遊。
開場僅僅十五分鐘,高盧國前鋒一腳毫無威脅的遠射。
趙康判斷錯了方向,慌亂中伸手去擋。
皮球直接從他雙手中漏了過去,緩緩滾入球網。
“黃油手!極其低級的失誤!”
解說員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全場球迷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噓聲。
“換人!換林銳!”
“趙康滾下去!”
看臺上的呼聲越來越高,趙金海的臉色鐵青。
我站起身,準備去熱身區。
就在這時,球場上方的巨大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畫面切換,出現了一份國家隊的內部通告。
“因球員林銳賽前消極備戰、頂撞教練組,嚴重破壞球隊團結。”
“經教練組決定,對林銳處以內部停賽一場的處罰。”
全場噓聲戛然而止,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無數道目光,夾雜着鄙夷和憤怒,像刀子一樣扎向替補席上的我。
趙金海轉過頭,看着我冷笑。
“看到沒有?這就是你不聽話的下場,老老實實揹着這口黑鍋吧。”
2
“教練,這鍋我不背。”
我迎着趙金海陰毒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比賽最終以0比3慘敗。
高盧國的前鋒甚至在進第三個球后,跑到我們的替補席前做了一個嘲諷的鬼臉。
更衣室裏死氣沉沉。
趙康一邊用毛巾擦着頭髮,一邊罵罵咧咧。
“這幫後衛是喫乾飯的嗎?對面起腳了都不知道封堵!”
“還有那個草皮,滑得要死,根本站不住腳!”
他不僅毫無愧疚,反而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我坐在角落裏,冷冷地開口。
“第一個球球速不到六十邁,角度正中,你連手型都擺不對,怪草皮?”
趙康猛地轉過頭,把毛巾狠狠砸在地上。
“林銳,你他媽算甚麼東西,敢教訓我?”
“要不是你賽前搞破壞,影響了我的心態,我能失誤嗎?”
我站起身,剛要走過去。
幾個嫡系隊友立刻衝上來,將我死死按在衣櫃上。
“林銳,你還嫌不夠亂嗎!”
“就是,自己停賽了還要拉着球隊墊背,真不要臉。”
我看着這羣爲了利益連底線都不要的隊友,覺得無比噁心。
賽後的新聞發佈會上,趙金海對着幾十支長槍短炮,聲淚俱下。
“這場失利,責任主要在我。”
“我沒有處理好更衣室的矛盾,讓某些球員的個人情緒凌駕於國家榮譽之上。”
“林銳在賽前公然煽動情緒,導致首發門將趙康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趙康的失誤,完全是戰術犧牲。”
我在酒店房間裏看着電視轉播,氣得渾身發抖。
硬生生把一個關係戶的低級失誤,洗白成了戰術犧牲。
這幫人真是把黑白顛倒玩到了極致。
我關掉電視,推開臥室的門,卻愣住了。
相戀三年的未婚妻蘇娜,正把一堆名牌包包和衣服往行李箱裏塞。
“你在幹甚麼?”
蘇娜動作一頓,轉過身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冷漠和嫌棄。
她走到我面前,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用力砸在我的臉上。
“林銳,我們完了。”
戒指彈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爲甚麼?”
我看着這個曾經說要陪我走到世界盡頭的女人,滿眼不可置信。
“爲甚麼?你還有臉問我爲甚麼?”
蘇娜冷笑一聲,聲音尖銳。
“你得罪了趙指導,現在被全網罵成毒瘤,你這輩子都毀了!”
“我蘇娜是要當闊太太的,不是來陪你這個廢物喝西北風的!”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佻的口哨聲。
趙康推門而入,順手攬住了蘇娜的腰。
蘇娜像只溫順的貓一樣靠在他懷裏,嬌滴滴地抱怨。
“康哥,你怎麼纔來呀,這屋裏的窮酸味我都聞不下去了。”
趙康捏了捏她的臉,得意地看着我。
“林銳,聽說你被停賽了?真可憐啊。”
“不過你放心,你的未婚妻,我會替你好好照顧的。”
蘇娜甚至當着我的面,走到我的行李箱前。
她一腳將其踹出門外。
行李箱在走廊上翻滾了幾圈,散落一地。
“這種連首發都混不上的廢物,看着就晦氣。”
蘇娜嫌惡地拍了拍手。
“康哥,我們走吧,去你訂的總統套房。”
我看着他們相擁離去的背影,沒有挽留,也沒有憤怒,只感到一陣噁心。
我走到走廊上,冷風夾雜着冰雨從窗戶吹進來。
我蹲下身,準備去撿散落的衣物。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我年邁的啓蒙教練,陳老。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陳老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伴隨着巨大的機器轟鳴聲。
“小銳啊,你快想想辦法吧......”
“足協的人開着推土機,說我們的青訓營是違章建築,現在就要強拆......”
我猛地站起身,手裏的衣服掉在地上。
“陳老,您先別急,我馬上處理!”
3
“林銳,你還有心思打電話?”
趙金海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他披着一件風衣,身邊跟着幾個膀大腰圓的保鏢。
我死死攥着手機,指節捏得發白。
“是你乾的?”
趙金海沒理我,徑直走到我的房間裏,在沙發上坐下。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看看吧,這是足協給你準備的認錯書。”
我走過去,低頭掃了一眼。
上面寫滿了我如何嫉妒趙康、如何故意破壞更衣室團結、如何對第一場比賽的失利負全責的荒謬言論。
“只要你簽了字,主動承擔輸球的全部責任。”
趙金海點燃一根雪茄,慢條斯理地說。
“青訓營的事,我就可以網開一面。”
我冷笑一聲。
“你做夢。”
趙金海似乎早料到我會這麼說,他拿出平板電腦,點開一個視頻。
畫面裏,幾臺重型推土機已經停在了青訓營的鐵門外。
幾十個穿着球衣的孩子在泥地裏哭喊着,陳老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推土機前面。
“林銳,你可想清楚了。”
趙金海吐出一口菸圈。
“這老頭心臟本來就不好,萬一推土機沒剎住車......”
“而且,就算他不死,這青訓營一拆,他半輩子的心血就全沒了。”
“那些窮人家的孩子,這輩子都別想再碰足球。”
我看着屏幕裏陳老蒼老的臉,還有那些孩子絕望的眼神。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那是我的根,是我哪怕拼斷腿也要守護的地方。
“趙金海,你簡直是個畜生。”
我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隨你怎麼罵。”
趙金海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只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不簽字,我馬上打電話讓他們動手。”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嘴裏泛起的血腥味硬生生嚥了下去。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支筆。
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我咬着牙,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就是要懂進退。”
趙金海滿意地收起文件,站起身。
“明天的比賽,你繼續在替補席待着,好好反省。”
半小時後,足協官方賬號發佈了那份認錯書。
瞬間,我成了全國球迷唾罵的“毒瘤”。
熱搜前十,有八個都是關於我的。
“林銳滾出國家隊!”
“嫉妒隊友,破壞團結,這種人簡直是國足的恥辱!”
更讓我感到噁心的是,蘇娜也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一篇長文。
“感謝大家關心,我已經和林銳解除婚約。”
“我實在無法忍受一個爲了個人利益,不惜出賣國家榮譽的男人。”
“慶幸早日看清渣男的真面目。”
底下的評論全是對她的同情和對我的極致網暴。
我關掉手機,把自己扔在牀上,看着天花板。
極度的壓抑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輕輕敲響。
我走過去開門,是球隊的老隊長。
他四下看了看,確定走廊沒人後,迅速溜進我的房間。
“銳哥。”
老隊長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錄音筆,塞到我手裏。
“這幫王八蛋不僅要毀了你,他們連底線都沒了。”
我皺起眉頭,看着手裏的錄音筆。
“這是甚麼?”
老隊長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憤怒和恐懼。
“明天的生死戰,趙金海已經在外圍買了自己的球隊大比分輸球。”
“這是他剛纔在樓梯間打電話的錄音,我偷偷錄下來的。”
“銳哥,他們想拉着整個國家隊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