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新婚夜,紅燭未盡,夫君卻意外醉酒嚥了氣。

棺槨還沒擡出正院,繼承家業的小叔子已經坐在靈堂,迫不及待要兼祧兩房。

他給了我兩條路。

要麼以弟繼兄之名,被他兼祧。

要麼守寡到死,連院門都不準邁出半步。

上一世,我貪戀他那張臉,選了兼祧。

可他兼祧不過三日,便另娶新婦進門,逼我在正廳給新婦敬茶。

他端坐上首,接過茶盞,笑意涼薄:

“本就是試她罷了,若她肯安分守寡,我還敬她幾分骨氣。”

“如今倒好,守不住三天,自己貼上來做妾。”

滿堂鬨笑。

他將我從兼祧之妻,貶作妾室,任人嗤笑踐踏。

就連牀笫之間,也掐着我的下頜,逼我開口:

“說嫂嫂求二爺疼。”

直到被折磨至油盡燈枯那一刻,他才抱着我的屍身痛哭失聲。

“我恨你......爲甚麼當初選了兄長,不選我,爲甚麼從未看過我一眼。”

重回靈堂,小叔子沈硯卿仍翻着族譜,滿眼篤定等我答話。

我斂裙跪下,端端正正朝亡夫牌位磕了三個頭。

起身時,語氣平靜。

“多謝二爺好意,妾身不必兼祧,也不必守寡。”

“還請二爺將我的嫁妝盡數歸還,我準備改嫁。”

......

“嫂嫂說笑了,改嫁?你能改嫁給誰?”

沈硯卿隨手將族譜合上,輕飄飄的一句話,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定定地看着他,沒有退縮半分。

“嫁給誰是我的事,不勞二爺費心。”

“我只要帶走屬於我的十里紅妝,今日便搬回孃家去。”

沈硯卿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卻寒涼如水。

“嫂嫂怕是傷心過度,記岔了。”

“你的陪嫁單子,早在昨日長兄迎親時,便已入了我沈家的公賬。”

“如今長兄新喪,沈家上下全由我一人做主。”

我猛地攥緊了衣袖,冷冷盯着他。

“那是我蘇家的產業,地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二爺飽讀詩書,難道連強佔長嫂嫁妝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一直坐在一旁抹眼淚的婆母站起身,溫和地拉住了我的手。

“蘊兒,你這說的是甚麼話。”

“硯卿他也是爲了你好。你一個弱女子,帶着那麼多錢財出府,豈不是要招惹賊人惦記?”

她拿着帕子替我擦了擦眼角,眼神裏滿是慈愛。

“你公公去得早,如今你長兄又出了這等意外。”

“這偌大的家業,全都壓在硯卿一個人身上,他還要爲你操心。”

“你就安安分分地留在沈家,硯卿這孩子重情重義,定不會虧待你的。”

我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只覺得渾身冰涼。

“婆母若真是疼我,就不該攔着我走。”

“我蘇家雖然不是甚麼高門大戶,但也不至於護不住我的嫁妝。”

我轉頭看向沈硯卿,毫不退讓。

“讓管家把賬本拿來,我們當面點清。”

沈硯卿看着我空蕩蕩的手心,眼神暗了暗。

他嘆了口氣,朝門外吩咐了一句。

“把周管家叫來。”

不多時,周管家捧着厚厚的一摞賬冊走了進來,恭敬地朝我行了個禮。

“少夫人,老奴在此。”

“把少夫人的陪嫁單子拿出來,讓她過目。”沈硯卿語氣平緩。

周管家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賬冊,笑眯眯地遞到我面前。

“少夫人請看,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我接過賬冊只掃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那上面的確是我的陪嫁不假,但在戶頭歸屬那一欄,赫然蓋着沈硯卿的私章。

“這是怎麼回事?”我指着那個紅豔豔的印章厲聲問。

周管家依舊笑容可掬,語氣溫和。

“少夫人有所不知,大公子生前最是不耐煩打理這些俗務。”

“昨日迎親回來後,大公子便將這些地契交給了二爺,說是讓二爺代爲打理。”

“二爺爲了方便走賬,便蓋了自己的印。”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摳進肉裏。

新婚夜,亡夫爛醉如泥,連洞房都沒進就嚥了氣,哪來的時間交接賬本?

這分明是沈硯卿早有預謀的強取豪奪。

“你撒謊!長兄昨夜根本沒有離開過正院!”

周管家連忙低下頭,連聲認錯。

“是老奴記錯了,是大公子生前就吩咐過的。”

“少夫人莫要生氣,傷了身子可就不值當了。”

我轉過身,看着端坐在上首的沈硯卿。

他正端起茶盞,從容不迫地撇去面上的浮沫,欣賞着我的無助。

“二爺這是早早就布好了局?”

“爲了吞下我的嫁妝,你還真是煞費苦心。”

沈硯卿放下茶盞,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低頭看我時,身上的沉香氣息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嫂嫂說錯了。”

“我不是爲了吞下你的嫁妝。”

“我是爲了留下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我的臉頰。

我猛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沈硯卿的手僵在半空中。

良久,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欺身到我面前,近得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聲音壓得極低,透着絲絲縷縷的惡念。

“阿蘊,你上輩子不是愛極了我這張臉嗎?搞這出欲擒故縱幹嘛呢?”

我心口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

他也重生了!

他明明擁有前世的記憶,明明知道我上一世被他折磨得有多慘,卻依舊如此理直氣壯。

他甚至連僞裝都省了,直接用他手中的權力來死死壓住我。

沈硯卿滿意地看着我震驚到說不出話的模樣,彷彿在欣賞獵物的戰慄。

他重新站直身體,恢復了那副端方君子的做派,慢條斯理地吩咐。

“外面兵荒馬亂的,嫂嫂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沈家有喫有喝,你的院子我也讓人重新佈置過了,全是你喜歡的樣式。”

“嫂嫂若是累了,就回房歇着。至於改嫁的話,以後莫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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