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在深圳租房五年,表妹失業後我收留她住了半年。
她找到工作那天,我請她吃了頓火鍋慶祝。
她舉着酒杯說姐你放心,以後我一定報答你。
我說不用報答,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第二週我跟她說,你工資也發了,該租個自己的房子了。
她嘴上答應,拖了一個月沒動。
我把話挑明瞭:月底之前搬走。
她笑着說好好好。
月底那天她沒搬,倒是社區的人上門了。
說有人投訴我這套房子存在消防隱患,住戶超員,限期整改。
房東接到通知直接給我打電話:下個月合同到期不續了。
我去社區查了投訴來源,工作人員說是匿名舉報。
但系統裏留着一個聯繫電話。
那個號碼我存在通訊錄裏,備註寫着"表妹"。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鐘。
好,她現在入職那家公司要做背景調查,HR已經把電話打到我這了。
表妹昨晚給我發了條微信:姐,你幫我美言幾句唄。
我只回了一句話:天生老實,不會說謊。
......
“姐,你非要這麼絕嗎?”
宋知微推開我的房門,手裏捏着手機。
她穿着真絲睡衣,是我上個月花八百塊給她買的面試戰袍。
“就接個電話的事,你說幾句好聽的,能掉塊肉?”
我正在打包行李箱,把夏天的衣服塞進壓縮袋。
沒抬頭。
“星澤科技的背調出了名的嚴。”
“他們問我你的居住情況和人際關係,我照實說,有甚麼問題?”
宋知微踩着拖鞋走進來,踢開地上的紙箱。
“我是去當高級數據分析師的,你跟HR說我賴在你家不走?”
“梁溪月,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我停下抽氣泵。
壓縮袋瞬間癟成一塊硬板。
我站起身,看着她。
“宋知微,你舉報這套房子消防隱患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見不得我好?”
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只是一秒,又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這兩碼事。”
“這城中村的握手樓本來就不合規,樓道里全是電動車。”
“我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我的法律意識不允許我裝聾作啞。”
“我這是在幫社區整改,幫大家消除隱患。”
我冷笑一聲。
“所以你爲了消除隱患,連自己親表姐一起舉報,讓我連夜被房東掃地出門?”
“你那不叫法律意識,你那叫過河拆橋。”
宋知微皺眉,伸手理了理頭髮。
“姐,你這人就是格局太小。”
“你只盯着自己那點損失,看不到社會責任。”
“再說了,你早該搬離這種低端社區了,我這也是逼你進步。”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逼我進步。
這套月租兩千的單間,我住了五年。
離我公司只有三站地鐵,樓下就有便宜的快餐。
這五年我省喫儉用,每個月寄三千回老家給我媽治病,剩下的錢,大半都填了宋知微這個無底洞。
現在她拿到大廠的offer,嫌棄這裏低端了。
手機響了。
是房東陳建安。
“梁溪月,你東西收拾完沒有?”
“明天一早我就來換鎖,社區的罰單我可替你交了!”
我壓低聲音。
“陳哥,押金......”
“你還有臉提押金?”
陳建安在電話裏吼。
“你那表妹把老子舉報了,我這房子要花兩萬塊錢重新做消防隔斷!”
“兩千塊押金我都嫌不夠扣的,趕緊滾!”
電話掛斷。
宋知微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她非但沒愧疚,反而輕笑了一聲。
“你看,這種黑心房東就是不能慣着。”
“扣你押金是不合法的,你可以去起訴他啊。”
我把壓縮袋扔進紙箱。
“宋知微,出去。”
她站在原地沒動。
從口袋裏掏出兩張一百塊錢,扔在我的桌子上。
“行了,別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臉。”
“今晚你在網吧對付一宿吧,明天HR要來現場面談。”
“我這屋子得弄得像模像樣點,不能讓人覺得我生活環境太差。”
我看着桌上那兩百塊錢。
那是她剛來深圳時,連打車錢都沒有,從我錢包裏拿走的同等面值。
“你讓我去睡網吧?”
“對啊。”她理所當然。
“你東西那麼多,堆在這兒像垃圾站。”
“星澤科技最看重員工的圈層和素質,你留在這兒,會拉低我的印象分。”
我抓起那兩百塊錢,直接砸在她臉上。
鈔票邊緣劃過她的臉頰,飄在地上。
“這是我租的房子。”
“要滾也是你滾。”
宋知微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梁溪月,你瘋了?”
“你敢打我?”
她掏出手機,鏡頭直接對準我。
“你信不信我把你這副潑婦樣發到家族羣裏?”
“讓大姨看看,她在深圳的寶貝女兒是怎麼欺負大學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