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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沒睡。
天快亮時，我頂着發漲的眼睛走出房間。
媽媽正給林知暖熱牛奶，看見我，眉頭先皺起來。
“你怎麼又擺這副臉？”
我扶着門框，太陽穴一蹦一蹦地疼。
“我昨晚也沒睡着。”
媽媽把杯子放到林知暖手裏。
“你姐姐被你嚇到凌晨三點才睡。”
“林未眠，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疼。
“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我。
“你不是睡不着。”
“你只是沒有從昨晚的關注索取裏得到滿足。”
我沒再解釋，揹着書包去了學校。
剛進教室，早讀聲低了一瞬。
有人回頭看我，又飛快轉過去。
“她媽是心理專家，都說她有問題。”
“那肯定真有病。”
我的臉一點點燒起來。
耳朵裏嗡嗡響，黑板上的字晃成一團。
班主任站在門口叫我。
“林未眠，來一下。”
我站起來時，膝蓋軟了一下。
身後有人輕笑。
“別靠太近，萬一她發病呢？”
辦公室門沒關嚴，外面有人貼着窗偷看。
班主任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休學建議書。
我盯着那幾個字，腦子像被塞進溼棉花。
“這是甚麼意思？”
聲音一出口，我才發現自己在抖。
班主任嘆氣。
“你媽媽早上送來的。她說你情緒失控，不適合在高三學習。學校建議回家干預。”
休學。
我眼前白了一下。
“不行。”
我抓住桌沿。
“老師，我沒有失控。我想考試，我想高考。”
眼淚砸在文件上。
“只要考出去，去外地上大學，我就能活過來。”
班主任怔住。
我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老師，求你別讓我退學。”
外面一陣倒吸氣聲。
有人小聲說：“她真跪了。”
班主任慌忙扶我。
“你先起來，學校也要聽家長意見。”
“你媽媽是專業人士，你回去和她溝通。”
我被扶出辦公室時，走廊裏的人散開。
可那些話還是鑽進耳朵。
“看着真有病。”
我的手腳發麻，一陣窒息感襲來。
我請了假，直接跑回家。
推開門時，書房裏傳來媽媽的聲音。
我沒聽清她在說甚麼。
那一刻，我腦子裏只剩下休學。
我衝進書房，雙手撐在桌面上。
水杯被我撞得晃了一下。
“我沒有失控。”
我的聲音劈得不像自己。
“我只是想高考。”
“你爲甚麼連這個都不肯給我？”
媽媽沒有皺眉，也沒有訓斥。
她只是抬頭看着我。
平靜到可怕。
我胸口起伏，手指按着桌沿，抖得幾乎撐不住身體。
旁邊傳來提示音。
叮。
我僵住。
脖子像生鏽了，一點點轉過去。
手機架在支架上。
屏幕亮着。
直播還在繼續。
彈幕滾過去。
【這就是沈醫生說的二胎問題孩子嗎？】
【突然衝進來發瘋，太嚇人了。】
血液像從腳底往下沉。
我站在那裏，手腳冰得不像自己的。
媽媽終於轉向鏡頭，露出剋制的笑。
“大家看到了。”
“這就是典型的危機型表達。”
我後退一步。
腳底像踩空了。
耳邊甚麼聲音都沒有了，只剩下彈幕的光，在眼前一下一下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