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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盃決賽那天,我發現陸時硯手裏只剩一張包廂票。
他遞給了坐在旁邊的蘇晚。
我問他,他頭也沒抬,
"蘇晚第一次看球,包廂體驗好一點,你是老球迷了,大廳也能看。"
可這兩張票,是我排了一夜的隊搶到的。
後來我才發現,不止門票。
球衣是他提前幫蘇晚買好的,號碼選了她的生日。
看球零食是他按蘇晚口味準備的,薯片要原味,可樂要無糖。
可明明,是我陪他從小組賽熬到決賽,每一場都守到凌晨四點;
是我攢了半年工資買了那兩張票;
四年前他一個人看球哭了,是我在沙發上陪他坐到天亮。
進球的瞬間,我下意識去看他。
他卻毫不猶豫,轉身去擁抱蘇晚。
終場哨響了,所有人都在歡呼。
四年等一回的決賽,他身邊坐的不是我。
那下一個四年,我也不必再等了。
...........
進球的瞬間,大廳炸了。
周圍所有人都在尖叫、擁抱、把啤酒潑向天花板。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二樓包廂的方向。
隔着一層玻璃,
我看見陸時硯從座位上彈起來,雙手舉過頭頂,
然後轉身,一把抱住了身邊的蘇晚。
蘇晚被他抱得踉蹌了一下,笑着拍他的背,嘴裏好像在說甚麼。
陸時硯鬆開她,低頭幫她把歪掉的球隊圍巾重新圍好。
那條圍巾是我去年送他的。
他系在了蘇晚的脖子上。
我站在大廳的人羣裏,四周全是陌生人的汗味和嘶吼。
有個喝多了的男人撞了我一下,啤酒灑在我袖子上,
他含糊地說了句"sorry"就轉身繼續蹦。
我低頭擦袖子,手指在發抖。
不是激動。
是那種被人從心臟上輕輕擰了一下的疼。
這兩張包廂票,是我排了一整夜的隊搶到的。
售票通道凌晨三點開放,我提前一天蹲在電腦前,
同時開了三個瀏覽器,刷了四十分鐘才搶到。
下單成功那一刻我截圖發給陸時硯,他回了一串感嘆號,說"你也太牛了"。
我以爲決賽那天,我們會並排坐在包廂裏,
像過去四年每一場比賽一樣,
進球就擊掌,丟球就罵裁判,加時賽互相掐着對方的手。
可出發那天早上,陸時硯接了個電話。
掛掉之後他看了我一眼,有點爲難的樣子。
"晚晚說她也想去,可只買到了大廳的票。"
我說,
"那就沒辦法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要不你去大廳?包廂那張讓給她。"
我以爲他在開玩笑。
"這兩張票是我搶的。"
"我知道。"
他拿起車鑰匙,語氣很隨意,
"但蘇晚第一次看球,包廂體驗好一點,你是老球迷了,大廳也一樣看。"
一樣看?
大廳沒有空調,人擠人,連屏幕都看不全。
包廂有獨立衛生間,有冰好的啤酒,有我提前選好的靠窗座位。
我說,
"我不想去大廳。"
陸時硯停下動作,皺了皺眉,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人。
"林衡禾,就一場球賽,你讓一下怎麼了?"
"晚晚好不容易來一次,你至於這麼小氣?"
小氣。
我排了一夜隊搶的票,現在讓出去才叫大方。
不讓,就是小氣。
我沒再說話。
到了球場,蘇晚已經在門口等了。
她穿着球隊的主場球衣,號碼是她自己的生日,陸時硯提前幫她買的。
她看見我,笑着跑過來,
"姐姐!我太激動了,第一次現場看球!"
然後她拉住陸時硯的袖子,
"時硯哥,我剛纔在門口差點走丟,還好你說在這裏集合。"
陸時硯把包廂的手環遞給她,
"戴好,別弄丟了,包廂在二樓左手邊。"
蘇晚接過手環,看了我一眼,
"姐姐,要不我們仨一起?包廂能坐三個人吧?"
陸時硯替她扣好手環,
"包廂只有兩個位置,擠不下。"
然後對我,
"大廳入口在右邊,你先進去找個好位置。"
蘇晚站在他身側,輕聲說,
"謝謝時硯哥。"
他低頭衝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我很熟悉,溫柔,鬆弛,帶一點寵溺。
四年前,那個笑是給我的。
我拿着大廳的入場券,一個人走進了右邊的通道。
身後傳來蘇晚的笑聲和陸時硯說"小心臺階"的聲音。
我沒回頭。
上半場零比零,大廳裏悶熱得像蒸籠。
我被擠在第七排的角落,左邊是兩個光膀子的大漢,右邊是一對情侶在親嘴。
我發消息給陸時硯:【上半場踢得好緊張。】
他過了二十分鐘纔回,一個字:
【嗯。】
我又發:
【你那邊看得清嗎?】
他沒回。
我點開蘇晚的朋友圈,她剛發了一條。
配圖是包廂裏的視角,窗邊擺着兩杯啤酒、一碟原味薯片、一罐無糖可樂。
文案寫着:
【第一次現場看球,有人全程講解,太幸福了】
四年前世界盃半決賽,陸時硯的球隊被絕S淘汰,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完加時賽和點球大戰,眼眶紅了一整晚。
是我坐在他旁邊陪到天亮。
他當時說,"還好有你在。"
現在"還好有你在"的那個人,換成了蘇晚。
然後進球了。
大廳炸了。
我抬頭看向包廂,看見他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