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決定把我們的小車賣掉那天，車行老闆疑惑的看向我。
“女士，這輛車車況完好，報的價格也比市價低了不少，爲甚麼這麼着急出手啊？”
我指尖搭在車沿，語調平淡。
“因爲一組座椅記憶。”
昨天我燒到三十九度，渾身痠軟無力。
下班坐進副駕時，下意識想把座椅向後放倒些稍作休息。
手指剛碰到調節鍵，手腕就被人按住了。
“住手！”
楚修遠眉頭微蹙。
“副駕存了晚晴的座椅記憶，要不是你上次調亂了，晚晴也不會腰疼了好幾天，路都走不了！”
他抬手按了下座椅側邊的記憶鍵，確認檔位沒有偏移。
才放緩語氣對我說。
“晚晴腰椎不好，你這個做閨蜜的怎麼這麼不知道心疼她？”
我望着他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在一起六年，這副駕我坐了整整六年。
他從來沒爲我存過專屬的座椅記憶。
可他卻爲了我的閨蜜，存了專屬於她的座椅記憶。
我沒爭辯，推開車門，徑直坐到了後排。
楚修遠從後視鏡裏掃了我一眼，只當我在鬧小脾氣。
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一句軟話。
我靠在後排車窗，手機彈出通知，下週訂婚宴的場地預約，已取消成功。
這趟名爲楚修遠的車，我就坐到這裏了。
..................
車停在單元樓門口，雨還沒停。
楚修遠撐着傘送我到樓道口，我剛扶着牆喘口氣。
他卻忽然頓住腳。
“你先上去，我回車裏一趟。”
我回頭看，就見他直接衝進雨裏。
拉開車門按了兩下側邊的記憶鍵，又伸手晃了晃靠背確認角度。
甚至彎腰比了比座椅前後距離，確定一絲不差才關門出來。
雨水打溼了他半邊肩膀，他絲毫不在意。
我站在樓道里，心口驟涼。
原來他不是不會細心，只是這份細心，從來輪不到我。
進屋我剛癱在沙發上，手機叮的一聲。
【車貸自動扣款成功：3890元】
扣的是我的工資卡。
這輛車首付我出了七成，他掏了三成。
貸款走的我的徵信，綁的也是我的卡。
當初他說每個月準時轉我錢，備註還寫着。
“給我們的小車還月供。”
後來慢慢就沒了動靜，有時候想起來轉個幾百塊，想不起來就直接裝失憶。
我從來沒跟他算過賬，總覺得早晚要結婚，分那麼清太生分。
現在想想真是笑話。
車是我供着，副駕反倒成了別人的專屬座。
我點開手機裏的車載互聯APP。
常用地址排第一的是林晚晴的瑜伽館。
第二是她租的公寓。
第三才是我的公司。
近三個月的導航記錄，大半都是繞路去接她的路線。
我忽然想起這大半年，他嘴邊總掛着“順路”兩字。
順路接林晚晴去上課，順路送她回家，順路陪她做康復。
我加班到後半夜，給他打電話讓他接我。
他只會說：
“你打個車回來好，車費我給你報。”
原來順路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人繞半座城都叫順路。
有的人就在兩公里外，都嫌費油。
楚修遠端着溫水和藥走進來，伸手摸了摸我額頭，溫聲道。
“還燒着呢，快把藥吃了睡。”
我接過水杯，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坐在我身邊。
“還在爲車上的事生氣？晚晴腰傷剛養好，經不起折騰，你多讓着點她。”
我盯着杯裏的水面，聲音淡淡。
“你想多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我這麼平靜。
伸手想要抱我，被我側身躲開了。
“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馬代潛水，行了吧？”
換做以前我肯定順着臺階就下了。
可今晚我只覺得，這話聽得我噁心。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屏幕亮着“晚晴”兩個字。
他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猶豫片刻，還是拿着手機去了陽臺，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可惜門沒關嚴，他的聲音清清楚楚飄進來。
“放心吧，座椅我都復位了，角度跟你上次坐的一模一樣。”
“明天我準時接你去做理療，保證你不會腰疼。”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越收越緊。
點開二手車APP，輸入車型車牌號查估價。
又查了車貸剩餘尾款。
提前結清的話，加上我剛退的蜜月旅行定金，剛好夠。
那趟旅行我規劃了小半年，本來是我們訂婚後的蜜月旅行。
昨天他輕描淡寫跟我說去不了。
“晚晴的康復治療不能斷，旅行以後再說。”
我沒吵沒鬧，轉頭就把機票酒店全退了。
楚修遠掛了電話回來，給我掖了掖毯子，讓我別胡思亂想早點睡。
我閉着眼嗯了一聲。
等浴室傳來水聲，我才睜開眼。
把二手車估價截圖保存。
副駕都不是我的了，這輛車，留着也礙眼。
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