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友支教回來後,身邊多了個沉默寡言的女孩。
她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怯生生叫他“哥哥”。
從此家裏的東西都變成雙份。
我有的,陳晚禾也有。
我沒有的,陳晚禾還是有。
我忍了。
直到他向我求婚那天。
他單膝跪地,掏出戒指盒。
裏面躺着兩枚鑽戒。
他抬頭看我,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晚禾說她也想要,你別跟她計較,好不好?”
我低頭看着那兩枚一模一樣的鑽戒,沒接。
宋雲川不知道,我這個人最討厭和別人用同款。
不止東西,男人也是。
......
看着精美絲絨盒裏閃閃發着光的鑽戒,就連款式都是陳晚禾喜歡的款式,我不由的在心底裏泛起一絲苦澀。
宋雲川他似乎已經忘了,我們曾一起窩在沙發上熬夜看過許多樣式,但絕對沒有現在這一款。
我沒有伸手。
宋雲川還單膝跪在地上,舉着盒子的手都已經開始有些微微發抖。
陳晚禾只看了一眼,便隨即一同跪在了地上,倆人瞬間像一對苦命鴛鴦。
她仰着臉看我,眼眶紅紅的,聲音又輕又軟,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般。
“宥梨姐......你......是不是生晚禾的氣了。”
我沒說話,陳晚禾眨了眨眼,一滴淚就隨着臉頰滾落了下來,看上去可憐極了。
“都是我的錯,我從小在山裏長大,甚麼都沒見過,我只是看到戒指太漂亮了,才忍不住說了一嘴,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我就是......就是從小都沒有見到過這麼漂亮的東西。”
“宥梨姐,你不要因爲我誤會了雲川哥,好不好。”
“這個戒指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
她越說越急,眼淚掉的更兇了,就連呼吸都變了急促了起來。
整個人伏在地上不停喘着粗氣,臉色漸漸發白。
宋雲川見狀,慌了神,哪兒還顧得上甚麼戒指。
一把將陳晚禾攬到了懷裏,不停輕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個受驚的嬰兒,聲音溫柔的不像話。
“晚禾,沒事了,哥哥在,哥哥在。”
直到陳晚禾逐漸冷靜下來,這纔將視線重新放到我的身上來。
他無意識的皺了皺眉,開口前還不忘把陳晚禾往身後擋了擋。
“宥梨,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你明明知道晚禾年輕小,心思單純,你和她一個孩子計較甚麼?”
“買兩枚戒指是我自己的主意,她從小吃了那麼多苦,看到喜歡的東西都不敢開口,我看得出來她喜歡,所以纔給她也買了。”
“晚禾沒有安全感你不是不知道,剛來的時候就連晚上睡覺都做噩夢,現在好不容易纔開朗一點。她不過是覺得戒指好看,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要是不喜歡,我重新買一個給你便是了,沒必要這樣。”
幾句話說完,宋雲川無聲的嘆了口氣,語氣這才慢慢軟了下來,像是在鬨鬧脾氣的孩子。
“把戒指戴上吧,大家都在看着呢。”
我看着宋雲川的眼睛,試圖從裏面看出些甚麼來。
這個人和我在一起了六年。
十八歲那年,我媽改嫁,繼父家的姐姐爲了立威,暴雨天將我的行李扔出屋外。
我蹲在馬路牙子上,抱着溼透的書包,翻遍了通訊錄,最後撥通了他的電話。
是他連夜開了將近十二個小時的車,從城北趕到城南,將我接回家。
十九歲那年,我剛開始工作,手心裏被磨的全是泡,他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卻比我哭的還厲害,一邊哭,一邊說是自己沒本事。
二十歲那年,宋雲川事業有成第一件事,就是送了一棟靠海的別墅給我,星空下,他向月亮發誓,這輩子都會護我,愛我,敬我。
可自從他將陳晚禾從山區帶回來後,一切的一切都變了。
他不再記得自己飯涼了都要爲我挑出來的香菜,但卻清楚的記得陳晚禾不喫辣,寧願爲她重做一份,都不願將就。
他不再在深夜給我熱牛奶,但卻會在凌晨給做噩夢的陳晚禾講故事。
陳晚禾的到來,讓我覺得之前的一切,都像莊周夢蝶,只是大夢一場。
而現在,夢該醒了。
但我卻沒說出口。
我低頭看着面前那兩枚鑽戒,沒有戴在手上,而是將它攥在了手心裏。
冰涼的金屬隔着掌心那一塊被磨出過薄繭的皮膚。
隨後我彎腰,將宋雲川扶了起來。
“起來吧,大家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