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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早就定好去試婚紗的日子。
我還是去了。
不爲別的,就當是給這場耗費了我五年青春的感情,留最後一個紀念,辦一場體面的告別。
婚紗店裏,顧晏辭坐在VIP沙發上,不耐煩地敲着錶盤。
“半小時,這是我能給出的極限,你抓緊時間。”
隔着試衣間的簾子,我聽着他冰冷的聲音,眼眶驀地泛起一陣酸澀。
其實剛戀愛時,顧晏辭不是這樣的。
我二十二歲生日那天,隨口說了一句想喫城南的桂花糕。
他頂着雷陣雨,蹚着及膝的積水,跑了十幾公里給我買回來。
那時他滿身是水,卻把護在懷裏溫熱的糕點遞給我,捧着我的臉笑得溫柔:
“清禾,只要你需要,我的時間永遠爲你服務,一輩子都給你。”
可如今,他要給我的一輩子,縮水成了可憐的五分鐘和半小時。
我壓下喉嚨裏的苦澀,提着繁複的裙襬走出試衣間。
還沒等我開口問一句“好看嗎”,顧晏辭的手機響了。
我撇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蘇舒然。
哪怕沒開免提,我都能聽到那邊哭哭啼啼的聲音,說自己搬家時不小心劃破了手,流了好多血,好害怕。
那個給我定下“非公事通話絕不超過5分鐘”死規矩的顧晏辭,此刻卻捏着手機,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整整二十分鐘過去了。
他沒有看錶,沒有強制掛斷,語氣更是我許久未曾聽過的輕哄與溫柔:
“別怕,先用乾淨的毛巾按住傷口,乖,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穿着婚紗的我,抓起西裝外套就要走。
“有個緊急客戶出了點狀況,你自己試吧。”
多麼拙劣的謊言。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崩潰地攔住他,紅着眼質問他到底是甚麼客戶,能比我們試婚紗還重要。
但今天,我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你去吧。”
聽到我的回答,顧晏辭握着門把手的手猛地一頓。
他錯愕地回頭,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裏閃過一絲不適應。
以往這種時候,我都會歇斯底里,可今天我太乖順了,乖順到讓他莫名心慌。
但他顧不上深究,因爲蘇舒然的催促短信再次亮起。
他收回視線,毫不猶豫地推門離去。
我轉身脫下那件沉甸甸的婚紗,遞給旁邊目瞪口呆的店員。
“不用改尺寸了,這件婚紗我不要了。”
店員愣住了:
“啊?可是下個月的婚禮......”
“取消了。”
離開婚紗店,我徑直去了醫院。
媽媽的心梗剛做完手術,還在康復期。
我坐在病牀邊,替她削完了一個蘋果,語氣平靜地開口:
“媽,我要調去深市分公司了,大概要去三年。”
“我給你定好了全城最好的高端療養院,會有專業的護工二十四小時照顧你,費用我已經一次性結清了。”
媽媽愣了很久。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空蕩蕩的身後,到底甚麼都沒問,只是紅着眼摸了摸我的頭。
“好,想去就去吧。”
我走出醫院大樓,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氣。
連唯一的母親我都安頓好了。
顧晏辭,我們之間,連倒計時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