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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怎麼了?」謝衡見我沉默,轉過頭來溫聲詢問。
「沒甚麼。」我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多謝衡哥哥。」
他點點頭,轉而又與姐姐討論起那扳指的材質與觸感。
他們意趣相投,聊得熱烈,我站在一旁,像個格格不入的看客。
我默默在原處坐了片刻,又想起一事。
前世有一回,入秋天涼,謝衡差人給我送來一件薄氅。
我歡喜了許久,覺得他到底是惦記我的。
直到後來我無意得知,他同日給姐姐送的,是一件親自去城外獵場挑選的白狐裘。
那件薄氅,不過是他吩咐下人時順口帶的一句。
一如今日這包梅花糕。
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被冷水撲滅。
從小到大,這樣的失望我已經經歷了太多次。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說笑的側影,前世那些困在深宅裏的怨懟與不甘,突然就散了。
我終於明白,強求不來的東西,無論重來多少次,都依然求不到。
窗外的風有些涼,我裹緊了袖口,悄聲退出了正堂。
這一世,我再也不做那個等在原地、期盼別人施捨一點餘光的人了。
議親擱置後的幾日,兩家走動依舊頻繁。
只是從前謝家兄弟來訪,是來尋姐姐騎射弈棋。
如今少了議親的由頭,來得反倒更自在了些。
沒有了「未來妹婿」的身份束縛,謝衡與姐姐之間的相處愈發坦然。
那日午後,我在廊下曬太陽,隔着花牆聽見後院傳來笑聲。
姐姐與謝衡正在比試箭術。
「衡哥哥,你這回又輸了!」
「阿姝進步神速,我甘拜下風。」
謝衡的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歡愉。
那樣鮮活的、發自肺腑的笑意,是他面對我時從未有過的。
我裹緊了肩上的披帛,默默起身回了房。
大家都傳姐姐跟謝衡十分般配。
消息傳開那日,我正在院中曬藥材。
丫鬟青蘿跑來報信,語氣裏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小姐,謝家大公子和大小姐......好像要定下了。」
我手中的藥匣頓了頓,隨即又穩穩擱好。
「知道了。」
青蘿欲言又止,大約是怕我難過。
我笑了笑:「這不是早就料到的事麼。」
是啊,早就料到了。
前世抓鬮不過是命運的捉弄,這一世我親手將他還了回去,又有甚麼可難過的。
可當天夜裏,我還是失眠了。
翻來覆去地想着謝衡娶親那日,是否笑得比平日舒展幾分。
想着姐姐是否終於不必再故作灑脫,可以坦然地站在他身邊。
我想,他們大約是般配的。
一個愛騎射善弈棋,一個少年意氣風華正茂。
他們並肩策馬的模樣,纔是這樁婚事本該有的樣子。
而我,不過是前世那個被命運塞進去的、多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