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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出房間就看見餐桌上擺着一鍋海鮮粥。
弟弟和妹妹坐在桌前,喫得津津有味。
妹妹嘴邊沾了一圈米粒,爸爸笑着拿紙巾給她擦。
弟弟夾走最後一隻蝦仁,媽媽嗔怪一句,“慢點喫,沒人跟你搶。”
看見我出來,爸爸隨口招呼了一聲。
“醒了?快來喫飯。喫完記得把碗洗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其實我海鮮過敏。
不是會要命的那種,
只是每次喫完,身上都會起密密麻麻的紅疹,癢得一整晚都睡不着。
從小到大,爸媽都知道。
可他們總說不算甚麼大事。
“多喫幾次,身體就適應了。哪有那麼嬌氣?”
儘管我吃了十幾年,都沒有適應。
但還是因爲弟弟妹妹愛喝海鮮粥,媽媽隔三差五就會煮一次。
可記憶裏弟弟不愛喫香菜,妹妹不愛喫茄子。
不是過敏,僅僅是不愛喫,
這兩樣菜,便從未出現在家裏的餐桌上。
我垂下眼,小聲說,
“我不餓,不吃了。”
爸爸沒有像平時對弟弟妹妹那樣,說早餐一定要喫,不喫對胃不好。
“不喫也得洗碗。”
我“嗯”了一聲,走到沙發邊坐下,等他們喫完。
沒多久,弟弟妹妹放下勺子。
媽媽忽然從房間裏拿出兩個包裝盒,笑着放到他們面前
“來,給你們的禮物。”
妹妹歡呼一聲,拆開後,是一塊粉色電話手錶。
弟弟拆得更急。
盒子打開,是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謝謝媽!”
兩個人一左一右撲過去,親了媽媽一大口。
媽媽笑得眼睛都彎了。
“你姐畢業,我們給她買了手機。”
“家裏要一視同仁,清清和小池當然也得有。”
我坐在沙發上,指尖掐進掌心。
她說得好像真的很公平。
可我畢業那天收到的手機,是九百塊的國產機。
卡得連打開付款碼,都要等上半天。
而弟弟妹妹收到的禮物,隨便一個零頭,都比我的貴。
媽媽斜了我一眼,意有所指道,
“還是清清和小池嘴甜招人疼。”
“不像有些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悶葫蘆似的。”
我低下頭,假裝沒有聽見。
小時候我是跟着姥姥長大的。
姥姥去世後才被接回家,和爸媽的關係並不親近。
可看着弟弟妹妹毫無顧忌地撲進媽媽懷裏,親她,抱她,大聲說謝謝媽媽。
我不是不羨慕的。
有一次,我鼓足了很久的勇氣。
趁媽媽下班回家,學着弟弟妹妹的樣子,小聲說,
“媽媽辛苦了。”
然後湊過去,想親她一下。
可我還沒碰到她,媽媽就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僵在原地,臉上一陣陣發燙。
媽媽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神色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你別突然湊過來。”
“身上一股味兒,我剛纔被燻到了。”
在最敏感的青春期,這句話足夠讓我難堪很久很久。
從那以後,我每次洗澡,都恨不得用搓澡巾搓下一層皮。
可後來看見弟弟剛踢完球回來,滿身汗味地撲進媽媽懷裏。
媽媽不但沒躲,還笑着拍他的背。
“哎喲,臭小子,快去洗澡。”
那一刻我才明白。
不是我身上有味道,是她嫌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