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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店長,淡淡開口:
「你們員工操作不當導致我未婚妻的貴重物品損壞,我不追究你們的責任,也不需要賠償,但是。」
他朝我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語氣依然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涉事員工必須立刻開除,否則我會聯繫律師,通過法律手段解決。」
我心頭突地一跳。
眼看他攬住未婚妻的腰,準備離開。
我急忙追了上去:
「顧先生留步!」
看着那道似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背影。
我語無倫次解釋着:
「顧先生,操作間的監控您還沒看呢,不能就這樣武斷定論啊!您......您未婚妻的包從我手裏出去時絕對沒有任何問題!求您不要讓店裏開除我,這份工作對我很重要!真的!」
他腳步沒停。
眼淚不受控制地飈出來,我脫口而出:
「我女兒得了白血病,手術費要三十萬,您這樣不由分說開除我,豈不是在殘害一條幼小的生命?」
修長的手在店門把手上猛地一顫。
再轉過身,他臉色發白:
「你......你女兒?」
看着那雙冷冽驟然消融,翻騰起萬千洶湧情緒的眼。
無數記憶碎片轟然炸開。
八年前,開五金加工廠的爸爸接了一筆大訂單。
帶着工人們連軸轉了兩個月,加班加點做出來的配件運過去。
客戶人卻失聯了。
一分錢都沒收到。
第二天,供貨商和物流公司的人全都找上門來,堵着爸爸要錢。
廠子裏的工人也都等着發工資。
爸爸賣了房,賣了車,可是幾百萬的虧空怎麼都填不夠。
後來,後來......
我蜷起微顫的手指。
一幀一幀的畫面從我腦子裏狂亂地碾過去。
嘆氣聲響了一整夜,堆滿菸頭的菸灰缸。
然後是房樑上吊着的屍體,崩潰的哭喊。
母親爲了借錢四處求人,被失控的貨車撞倒,流了一地的血。
來要錢的人越來越多。
我傻傻站着,茫然無措。
突然有人告訴我,給我指條明路......
第一次陪那個男人喝酒,我吐了一地,被揪着頭髮狠狠扇了幾十個耳光。
「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們陳總脾氣不好,你要是伺候得不到位,可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知道自己在劫難逃。
可是......我的人生如果註定要陷入泥潭。
又怎麼能拉着我最愛的那個人一起?
他剛剛畢業,意氣風發。
應該有更好的人生。
而不是被那個一身麻煩的我綁住。
可是,我不能就這樣離開他。
那個沒有瑕疵的自己,是屬於他的。
於是。
暴雨夜。
呼吸滾燙卻努力剋制的少年。
我拼命忍住不想讓他看見的淚。
伸出手,將他狠狠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迷亂的,潮溼的,堅定的......
我甩了甩頭,衝上前一把拉住陸小姐的手:
「陸小姐,我女兒只有六歲,醫生說她化療結果很不理想,必須儘快手術,同爲女性,求您體諒,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聽到「六歲」,男人原本恍惚的神色瞬間消失,狹長的眼眸裏堆起滿滿的嫌惡。
他一把扯開我的手,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你女兒生病,你應該去找他爸,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我警告你,再騷擾我的未婚妻,我不會對你客氣。」
如鯁在喉,我一個字都再說不出來。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店門推開的剎那,溼冷的風裹着細碎的雨撲了滿臉。
他接過保鏢手裏的傘,牢牢罩在未婚妻頭頂。
然後牽着她走到車邊,小心翼翼護着她坐進去,自己才上車。
我定定站着,看着那輛勞斯萊斯幻影的尾燈在雨幕裏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