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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的手機裏一直藏着一個叫“樹洞”的匿名軟件。
我加班到凌晨回家,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卻能在樹洞裏對那個女人說:"別硬撐,累了就歇。"
他花大價錢把家裏裝修成極簡的原木風,卻連一個擁抱都吝嗇給我。
每個週末他都把自己反鎖在書房,對着屏幕敲敲打打。
只爲了給那個未曾謀面的靈魂提供情緒價值。
直到第七年的紀念,那個女人留言說想在現實中見一面。
林皓毫不猶豫地把離婚協議書推到我面前。
"蘇楠,我愛上了樹洞裏那個懂我的靈魂,她比你更需要我。"
"我們的婚姻就是個錯誤,放過彼此吧。"
看着他眼裏的期待,我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七年前他說我是他這輩子唯一的避風港。
如今卻爲了一個虛幻的網友拋妻棄子。
只是他永遠不會知道,那個在樹洞裏陪了他七年的人。
是我。
......
離婚協議書攤在茶几上。
林皓的簽名已經落好,鋼筆擱在我這一側。
張了張嘴,看到他眼裏那種終於解脫的輕快,又咽了回去。
簽字之前我做了最後一次嘗試。
我說:"林皓,樹洞裏那個人就是我。"
"從第一條回覆到最後一句晚安,都是我打的字。"
他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他打開手機翻到一段聊天記錄,屏幕懟到我面前。
"她說她最怕打雷,每次雷暴天都要抱着枕頭躲進被子。"
他抬眼看我:"你呢?上個月颱風天你一個人在陽臺收衣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確實怕打雷。
結婚第一年,某個雷暴夜我縮在他懷裏發抖。
他摟着我,說沒事,我在。
第二天他母親站在客廳中央,當着全家人的面說,"連打雷都怕,傳出去丟人。"
林皓坐在一旁,沒吭聲。
從那以後我再沒在任何人面前怕過任何東西。
陽臺收衣服那天,雷響第一聲我整個人僵了三秒。
指甲掐進肉裏纔沒讓自己蹲下去。
他在客廳打遊戲,隔着一道玻璃門,甚麼都沒看見。
解釋了七年他都沒聽見過,不差這最後一次。
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習慣性地在末尾畫了一個小圈。
樹洞裏每段話結尾我都會加的符號。
林皓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圈上。
他的手指微收緊,喉結動了一下。
我看着他,心跳到了嗓子眼。
你看到了對不對?
下一秒他把協議書收起來,聲音恢復如常:"你不用刻意模仿她。“
”就算你看過我手機裏的聊天記錄,她也不是靠一個符號就能冒充的。"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推過來。
"這套房子我要留着,以後她可能會來住。卡里的錢夠你重新租房。"
我拿起卡站起來。
走到玄關時經過那面原木色書架。
上面擺着梔子花香薰,他從南方訂的。
只因樹洞裏我說"最喜歡梔子花開的季節"。
他不知道,陽臺上那盆真正的梔子花是我三年前種的。
死在他把陽臺改成健身區的那個月。
花盆被扔下樓的時候我站在廚房削蘋果,刀口偏了一下,食指劃出一道血痕。
我沒吭聲,拖着行李箱出了門。
電梯裏掏出手機,樹洞軟件上他最後一條消息還亮着。
"她答應離婚了。我自由了。我們終於可以見面了。"
發送時間,十分鐘前。
十分鐘前我還坐在他對面。
打車回了婚前住的老小區。
一室一廳,窗臺上還放着搬走時沒來得及帶的舊杯子。
我把杯子翻過來,杯底有一行手寫小字。
"林皓是笨蛋。"
那是結婚前一天晚上,開心得睡不着覺時寫的。
現在看來,笨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