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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家人來給月月買大學入學要用的東西。
粉色的新行李箱,新鞋兩雙,護膚品一套......
女裝區,媽媽又從貨架上抽出一條淺藍色連衣裙遞過去。
“月月,這件試試,顏色襯你。”
月月從試衣間出來轉了一圈,裙襬蕩起來。
“好看嗎姐?”
“好看。”
媽媽在旁邊點頭。
“大學生不能寒酸,免得叫人瞧不起。”
“反正你姐進廠後每個月都有工資,以後的學費肯定掙得出來。”
她掏手機掃碼付款,動作乾脆,眼睛都沒眨。
我手裏的購物袋又重了一點。
路過隔壁區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帆布揹包,深灰色,很結實的樣子。
“媽,我能買個揹包嗎?進廠也得裝東西。”
她頭也沒回。
“廠裏有工服有宿舍,帶甚麼東西?你那個舊書包將就用。”
我低頭看了看那個標價四十九塊的籤子,默默收回了手。
提着沉甸甸的購物袋,像個毫無怨言的搬運工繼續跟在她們身後。
到了電子產品區,爸爸已經在那等着。
他選好了一臺八千八百塊筆記本電腦。
“爸查過了,大學生寫論文要用的,這個配置夠了。”
“咱小公主可不能低人一等。”
妹妹接過去,笑得眼睛只剩一條縫。
“謝謝爸。”
我想到班主任消息裏寫的線上授課。
“爸,我也需要個能上網課的東西......”
爸爸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動。
“你都進廠了,上甚麼網課?”
媽媽在旁邊接話。
“就是,咱家情況你也清楚,我們可沒錢再給你報班了。”
我猛地攥緊手中的購物袋。
以前我還會難過,會問爲甚麼。
後來問得多了,也就沒意思了。
月月過生日有蛋糕有新裙子,我過生日,媽媽煮兩個雞蛋,說家裏忙別挑。
月月摔碎杯子,是問手有沒有劃到。
我摔了碗,是怎麼這麼笨,你把家拆了吧。
到後來,我連委屈都省下了。
最後一次了。
真的是最後一次爭取一點點家裏的位置了。
走到商場出口的時候,爸爸叫住我。
“青青,你身份證帶了沒有?”
“在家裏。”
“晚上回去把身份證和戶口本一起找出來給我,廠裏報到要用。”
“銀行卡要用嗎?”
爸爸頓了頓。
“你進廠的工資統一打到家裏來,先把月月的學費和生活費補上。”
“家裏現在賬面上就那二十萬,但你開始掙錢了,後面就能續上。”
“一家人的事,一起扛。”
一起扛。
月月抱着新鞋盒走在前面,眨着眼睛看着我。
爸爸把廠區報到流程表折了兩折,塞進我手裏的購物袋。
“爸,我自己留點行不行?”
“你一個人在廠裏能花甚麼?喫住都管了。”
他的語氣很穩,根本不是商量。
“聽話,先緊着你妹開學。”
“明天爸帶你去廠裏,早上工也能早點替家裏分擔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