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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務員公示結束那天,我正蹲在出租屋修下水管。
不是不高興,是沒人可以說。
傍晚六點,家庭羣裏彈出一條消息。
我媽發的,是一段本地新聞的鏈接,標題加粗加紅:
《創業新星沈昭:旗下公司入選省級重點文化企業》
配圖裏,我妹沈昭站在新店的紅毯上。
穿一條亮色連衣裙,笑得露出八顆牙齒。
羣裏瞬間炸了。
我媽:【我們昭昭上新聞了!快看快看!】
我爸:【不愧是我閨女,真出息。】
我哥:【我妹出息我高興!今晚給昭昭安排在榮華樓!】
我爸:【要不要訂個蛋糕?】
我哥:【訂!我認識一家店,做個“上市”造型的,氣派。】
他們在六十秒內刷了四十多條消息。
我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很快被我媽發的“昭昭從小到大獲獎照片合集”給淹沒了。
廚房的水管還在滴。
像某種倒計時。
我的那條“我公示結束了”,在輸入框裏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我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
手機剛扣下,屏幕亮了。
來電顯示:哥哥。
“喂?沈意?看見羣裏消息沒?昭昭上新聞了,今晚榮華樓慶祝,你過來。”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我公示期過了。
他打斷我:“你順路去把蛋糕取一下,在北街那家店,昭昭最愛喫的。”
他語速很快,像在交代一個跑腿的。
“哥,我住南城,“我握着手機說,“北街在東邊,過去要一個小時。”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那就早點出門嘛,打個車。”
他語氣理所應當。
“今天是昭昭的好日子,你當姐姐的,出點力怎麼了?再說了,你那個破班一個月能掙幾個錢,還趕不上昭昭一天的流水。”
他忘了我住在哪。
他不知道我住在南城的城中村。
不知道我一個月房租八百、工資四千二。
我搬出來七年了。
他一次都沒問過我住哪。
七年前,沈昭剛考上大學。
有天早上喫飯,她忽然放下筷子:“姐,你昨晚十點怎麼還出來接水?我在複習英語聽力,你來回走我都沒睡好。”
我記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天熱,我出來倒了杯涼白開。
從我的房間到客廳。
十步不到。
我光着腳,走得比貓還輕。
我媽當時正在盛粥,聽完立刻放下勺子:
“沈意,你以後過了九點就不要出房間了。昭昭上進,不像你。”
初中時,她前十,我中游。
高中時,我們反過來了。
不過這不重要,他們不記得。
我端着碗沒說話。
第二天,我媽敲開我的門:
“你舅舅昨天打電話來,說想你了。你去那邊住幾天陪陪他,正好離你學校也近。”
“幾天”變成了七年。
舅媽沒說甚麼。
但她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短。
起初還叫我喫飯。
後來就只敲一下閣樓的門板:“飯在鍋裏。”
再後來,連敲門都免了。
有一次我下樓倒水,聽見我舅媽在廚房說話。
嗓子壓的很低。
“收容所”“過季衣服沒地方放”“多一份開銷”等字眼不要命的往腦袋裏鑽。
我杵在樓梯拐角,沒動。
大學四年,我沒回過家。
我媽說,太遠了,別浪費時間和錢。
隔天卻花三四萬,給沈昭請一對一的輔導老師。
有一次太想家了,偷偷跑回去。
卻發現我和沈昭的房間被打通成一間。
我媽把她的舊書桌、舊衣櫃全換了一遍。
新房間有飄窗、有梳妝檯、有鋪着白色蕾絲牀罩的牀。
我在家等了很久。
最後還是從朋友圈刷出他們在聚餐的照片。
電話裏,我哥還在等。
“喂?沈意?”
他的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你聽見沒有?七點之前蛋糕要送到榮華樓,昭昭特地說了要拍照的。”
“......知道了。”
“行,那我發你地址和取貨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