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82次全員家庭會議，我照舊被攔在門外。
敲開房門後，幫妹妹篩選志願的媽媽頭也沒抬。
“我們在忙，有甚麼事會議結束後再說。”
爸爸和哥哥湊在一起商量着就業方向，沒給我一個眼神。
“今天主要討論哥哥和妹妹的事，你就別跟着摻和了。”
這麼多年向來如此，爸媽發表決定，哥哥彙總意見，妹妹執筆記錄。
爸爸偏愛長子，媽媽寵溺幼女，沒人記得我這個不上不下的老二。
我把手中的協議遞過去。
“這是學校的無人區科考項目，要駐西北荒漠兩年，導師讓我和你們商量一下。”
直到我手臂發酸也沒有人接話，我的話永遠被他們默契的屏蔽掉。
我退出書房關上門。
四個人，四把椅子，四口之家，沒有我的位置。
我也該識趣的主動退出，去主持屬於自己的人生會議了。
…
結束家庭會議後，一家四口有說有笑的走出書房。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媽媽去廚房準備晚餐，哥哥回了房間，妹妹繼續畫畫。
沒有人注意到我，更沒人問我剛纔說了甚麼話。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
“鳶鳶，想喫甚麼？媽給你做。”
妹妹想了兩秒鐘。
“上次咱們在餐廳喫的那個芥末蝦球。”
那天他們一起出去聚餐是慶祝妹妹高考結束，我沒去，不是不想去，是沒人通知我。
我媽又問了爸爸和哥哥，唯獨沒問我想喫甚麼，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沒想起來，是習慣了。
長方形的餐桌，一邊可以坐兩個人，一家四口剛好，我加在側邊的椅子顯得突兀又多餘。
桌子上四個菜，青椒炒肉是爸爸愛喫的，糖醋里脊是媽媽的，清蒸螃蟹是哥哥的，芥末蝦球是妹妹的。
一摞碗和一把筷子放在桌子中間，媽媽挨個給每個人分好碗筷，除了我，只剩一副碗筷孤零零的擺在那。
我起身拿過碗筷，盛了一大碗米飯，媽媽難得看了我一眼，很快，一掃而過。
“齊蘿，你飯量怎麼總這麼大？你看你妹妹只吃半碗飯，女孩子還是要注意保持身材的。”
我習慣多喫主食，每頓飯四個菜，每人一道愛喫的，不管我喫哪道都有一種偷了別人食物的羞恥感。
我低頭喫着米飯，一句話沒說，只在心裏默默記下，下次只能喫半碗。
哥哥拿起一隻螃蟹。
“你們看，像不像那個。”
所有人視線落在那隻螃蟹上，四人一起哈哈大笑。
只有我愣在那甚麼也沒看明白，被這個只有他們一家人才懂的笑點排除在外。
妹妹打開一瓶冰牛奶正要喝就被我媽攔住。
“你馬上經期了，小心肚子痛，給你姐喝吧。”
她記得妹妹的每一次經期，卻不記得我最討厭喝牛奶，一喝就吐，更不記得我正在生理期。
我沒接妹妹遞過來的牛奶，喫完最後一口飯，拿起碗筷去廚房洗。
空氣靜了幾秒後，爸爸安慰妹妹。
“鳶鳶別理她，齊蘿從小就性格孤僻，也不知道心裏整天想些甚麼。”
他們叫妹妹鳶鳶叫哥哥小楓，唯獨對我喊全名。
回到自己的隔間，拿出那張無人區科考駐場協議，簽上自己的名字。
落筆時又穩又快，沒有一絲停頓。
手機響了一聲，是導師發來的微信。
“和你爸媽商量了嗎？這個機會很難得，全校只有一個名額給了你，要把握住。”
我手指快速敲擊着屏幕。
“我會把握住這次機會的。”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科考項目，是我爲自己離開這個家鋪的第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