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三週年,我託人搶到兩張丈夫最愛的球賽票。
我精心打扮三小時,換上壓箱底三年的旗袍,像初次約會興致勃勃。
然而霍行舟推門進來,卻有些錯愕。
“誰看球賽穿旗袍?你甚麼都不懂,去湊甚麼熱鬧。”
他的女同事阮月嬌走進,笑着掃我一眼:“是啊嫂子,你還是好好在家做家務吧,別跟過去瞎折騰了。”
我一愣,攥緊了手裏的票:“霍行舟,這是我買的票。”
霍行舟臉色冷了幾分,語氣透着命令:“這麼好的票給你太浪費,你就在家等我。”
說罷,他立馬帶着阮月嬌去拿票。
兩個人穿着同款球衣,互相開着玩笑,推搡着往客廳走。
“你這榆木腦袋,竟然能猜中比分。”
“我哪有行舟哥你厲害呀,”
阮月嬌湊過去,嘴脣幾乎貼上他的耳朵:“連續十次都沒猜中,這概率比中彩票還低呢。”
霍行舟淡淡一笑,在她額頭上彈了下:“別陰陽怪氣,不然下頓飯我不請了。”
“別別,開個玩笑嘛......”
我被孤零零地撂在臥室裏,只感覺歡笑聲越來越模糊,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水。
我這才猛然發現,自己好像認錯了霍行舟二十年。
二十年前,六歲的他剛搬到隔壁,我就被他冰冷疏離的氣質吸引。
我開始變着法靠近他,送各種珍藏的零食玩具。
他從來不拒絕,也從來不主動要。
表情永遠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兩家父母坐在一起,有意撮合我們這對青梅竹馬。
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卻面無表情,只說了一個字。
“好。”
我以爲那是他默認了我們二十年的情分。
現在才聽懂,他只是覺得我適合結婚,適合當過日子的工具。
結婚後三年,我們過的比陌生人還生疏。
他聲稱自己有情感漠視,每天忙於上班,幾乎不回家,也從不關心我的喜好。
直到那次,我趁他洗澡,打開他忘記鎖屏的手機。
這才發現,他和公司的女同事阮月嬌聊的火熱。
“你也喜歡看球?下次一起吧。”
“不懂沒關係,我可以給你慢慢講......”
聊天記錄長得窒息,次次都是他主動在先,分享路邊的貓,問今天的天氣。
那時我天真以爲,我只是和他沒有共同話題。
於是我拼了命去了解球賽,記名字。
甚至花了幾個月工資買球票,精心準備三個小時,想和他增進感情。
可到頭來,做這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計劃裏,從始至終就沒有我的位置。
門外的笑聲還在繼續,我在原地站了好久,心底一點一點涼下去,直到徹底沒有溫度。
然後走出臥室,去書房打印了份離婚協議。
霍行舟拿好球票,正準備帶阮月嬌出門。
我大步走到門口,擋在兩人面前:“慢着。”
他眉間擰起一股不耐煩,聲音冷得像冰:“又在喫醋賭氣?”
“我就帶同事看場球賽,你別這麼小心眼行嗎。”
阮月嬌縮在他身後,語氣滿是無奈:“算了行舟,要不我還是別去了,畢竟嫂子不像我這樣好說話,我不想你們吵架。”
她說着,那隻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一點一點挪到了他的肩膀上。
霍行舟使勁揉太陽穴,像是忍耐甚麼:“你學學月嬌怎麼大度,我不希望回來還要哄你。”
他明明從來沒有哄過我。
卻把“不哄你”當作一種懲罰,好像那是我最在乎的東西。
“我沒指望過。”
我捏着協議的手抖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
“單位外派需要家屬簽字,簽完再走。”
他沉默了半秒,還是伸手接過了筆。
手剛翻開第一頁,阮月嬌忽然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整個人貼上去:“行舟快點,比賽要開始了!再不走咱們趕不上了!”
霍行舟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去。
他連內容都懶得掃一眼,唰唰兩筆簽完,把筆往茶几上一丟。
手伸出去推門了,目光再也沒回到我身上。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筆,緩緩刻下自己的名字。
紀雲姝。
也是他結婚三年給我備註的名字。沒有暱稱,沒有前綴。
我把協議收進文件袋裏,訂了一張七天後飛德國的機票。
公司很早就想派我去管海外市場,我一直拖着沒答應,因爲我不想缺席這個家。
我推掉了一個又一個能讓我走得更遠的機會,想盡辦法和霍行舟拉近關係。
我以爲日子久了,他總會看到我。
我以爲他總會回頭,哪怕只是對我笑一下。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守着這間冷冰冰的屋子,等他回家,等他跟我說話,等他能正眼看我一次。
現在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看不到,是不想看。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七天之後,我會帶着一紙協議,飛往八千公里以外的地方。
霍行舟。
二十年,我終於學會了不再笨拙討好誰。
這一次,換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