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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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清瑤喜歡了陸遠舟多年,在他遭仇家綁架困於兇險園區時,她主動以身替換,救下了心上人。

代價是被囚禁三年,受盡折磨,雙眼失明。

被救出後,陸遠舟鄭重許下承諾,要給她一場世紀婚禮,做她一輩子的眼睛。

可婚禮前一週,他卻突然消失了。

她打了99通電話,依舊無人接聽,只能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拄着盲杖去他常去的會所包廂找他。

可裏面卻傳來陸遠舟兄弟戲謔的聲音:

“陸少,小瞎子找你都找瘋了吧,要是知道你消失是爲了接千夏回國,怕是會鬧吧?”

陸遠舟嗤笑一聲,漫不經心道:

“鬧又怎麼樣?她一個瞎子,離開我還能去哪裏?”

奚清瑤呼吸一滯,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陸遠舟冷冽的聲線繼續傳入耳中:

“況且席家剛破產,千夏的情況很不好,正是需要陪伴的時候,她是我的初戀,我不能坐視不管。”

有人笑着起鬨:

“陸少可真是長情,那小瞎子怎麼辦?你們一週後馬上要舉行婚禮。”

陸遠舟沉默了幾秒,漫不經心道:

“抽籤吧,誰抽到籤誰替我去,反正她眼睛看不見,誰都一樣。”

站在門外的奚清瑤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敲了一棍子,耳朵裏嗡嗡作響。

接下來包廂裏說了甚麼,她一句都沒有聽清,陸遠舟冷冽的聲線一遍遍在耳中迴盪,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奚清瑤至今都記得年少那段晦暗無光的日子。

那時家中突逢變故,父親離世,母親常年重病臥牀。

她一邊啃着書本,一邊四處打零工補貼家用,無數個深夜都覺得前路一片漆黑,快要撐不下去。

是陸遠舟伸出了援手,照亮了她搖搖欲墜的人生。

他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只不動聲色地幫她結清了母親的醫藥費,又爲她鋪平了求學的道路。

從那天起,這份感激慢慢發酵成滿心傾慕,即便後來他和席千夏在一起,他們郎才女貌,格外登對,她也沒有放棄喜歡陸遠舟,只默默把這份感情放在心底。

可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清醒。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獨角戲,她賠上一雙眼睛換來的婚姻,也不過是一場一時感動催生的施捨。

當年的援手或許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三年來園區的囚禁折磨,在此刻看來,竟如此荒唐可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會所的,直到冷風鑽入衣襟,在眼眶裏打轉了許久的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陸遠舟說的沒錯,偌大的城市,她竟無處可去。

夜風刺骨,她裹緊單薄的外套,在江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很久,手機始終死寂,陸遠舟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奚清瑤才憑着熟悉的路線摸索回家。

剛踏入玄關,她就敏銳地察覺到屋內的陳設位置全變了,腳下突兀的多出了一截凸起的地毯,她猝不及防被狠狠絆倒,傳來尖銳的痛感。

還沒等她撐着身子起身,一道嬌柔的女聲響起。

奚清瑤的心頭一沉,是席千夏。

陸遠舟快步上前扶起奚清瑤,輕聲解釋道:“瑤瑤,千夏最近遇到難處沒有地方落腳,暫時搬來家裏住一陣子,我沒來得及提前和你商量。”

奚清瑤鼻尖發酸,喉嚨一陣乾啞。

商量?

陸遠舟怎麼可能會同她商量,他只會冷冰冰地通知她。

席千夏端着一杯熱牛奶走過來,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清瑤,外面凍壞了吧,喝點牛奶暖暖身子。”

可未等奚清瑤伸手去接,席千夏忽然手腕一鬆,滾燙的牛奶大半潑向自己,白皙的手背瞬間泛起刺眼的紅痕。

席千夏眼眶泛紅,委屈哽咽:

“清瑤,你就算不歡迎我,也不必拿熱牛奶潑我啊......”

“我沒有潑你,是你自己沒拿穩。”奚清瑤的聲音發顫。

一旁的陸遠舟神色驟變,快步上前扶住席千夏,看向奚清瑤時,眸間滿是不耐:

“清瑤,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千夏只是好心給你牛奶,既然你不領情,今晚就先去客房睡吧,把主臥讓出來給千夏,好好反省反省。”

房門關上的聲響清脆刺耳,滾燙的痛感還殘留在手臂上。

他看不見她泛紅的手臂,看不見她發顫的身體,看不見她委屈的黑眸,他滿心滿眼,都是席千夏。

她賭上三年光陰,賠上一雙眼睛換來的家,如今成了旁人臨時的避風港,而她反倒像個突兀闖入的外人。

“惡毒”兩個字,真像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扎透她的前半生。

半晌,她摸出手機,給陸遠舟的死對頭髮去消息。

【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有興趣一週後領證嗎?】

對面幾乎是秒回:

【好,一週後民政局見。】

天光透過窗戶縫隙滲進來,奚清瑤緩緩轉醒,她下意識輕喚平日裏朝夕相伴的導盲犬:

“歡歡!歡歡!”

安靜的房間裏卻沒有熟悉的叫聲。

她拄着盲杖摸索全屋,一遍遍呼喊,始終得不到回應,心底驟然慌作一團。

就在這時,陸遠舟的聲音陡然傳來:“別找了,千夏向來怕狗,我把它送走了,你暫且忍耐一陣子,反正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奚清瑤僵在原地,心臟泛起陣陣鈍痛:

“陸遠舟!那是我們當初一起挑選的狗,還是你親自給它起的名字,說時時刻刻陪着我,你憑甚麼自作主張把它送走?!”

陸遠舟眉頭微蹙,語氣不耐:“瑤瑤,別鬧了,作爲補償,今晚的商務宴會,我帶着你一起去。”

奚清瑤幾乎要笑出聲。

從前她無數次鼓起勇氣要和他一同出席宴會,陸遠舟總以她失明行動不便爲由斷然拒絕。

如今卻主動邀她露面,多年卑微的期盼不過是他打發愧疚的手段。

奚清瑤深吸一口氣,將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遍的話說了出來:

“我們之間的婚約,取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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