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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周雅已經坐在沙發上刷手機了。
她給我帶了一份宵夜。
是我愛喫的砂鍋粥。
她把粥放在桌上,語氣比平時軟了一點:"我媽說你爸住院了,你辛苦了,喫點東西。"
我看着那碗粥,心裏那根繃緊的弦,鬆了一點。
我想,也許她不是不在乎我,只是最近廠裏的事太多了,她也有壓力。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還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我在她旁邊坐下來。
"我爸的手術費,大概還差五到八萬。"
周雅盯着手機沒抬頭:"手術?不是說住院觀察嗎,怎麼還要手術?"
"醫生說保守治療風險大,建議儘快手術。"
周雅放下手機,嘆了口氣,語氣像是在談一件跟她無關的事:
"晟,你也知道廠裏現在的情況,這個時間點真的很難抽出來,你那邊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我看着她,問:
"你說的'那邊',是指誰?"
"就是......你老家親戚那邊,借一借嘛,又不是不還。"
我沒說話。
周雅見我沉默,皺了皺眉:
"你這個表情是甚麼意思?我說錯甚麼了嗎?"
我沒有發火,我只是問她一個問題:
"雅,如果是你爸住院,你會讓他去找親戚借錢嗎?"
周雅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
"你這話甚麼意思?我爸和你爸能一樣嗎?"
"有甚麼不一樣?"
"我爸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廠子是他一手建起來的,你現在管廠,花的是我們林家的資源!"
"所以我爸就活該住院借不到錢?"
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很多。
周雅被我這句話噎住,停了兩秒,換了個語氣:
"我沒這個意思,你別斷章取義,我只是說現在時機不好......"
"周雅,"我打斷她,"我入贅五年,工資六千二,全廠最低。這五年裏,你弟的飯錢我出,你媽的旅遊費我出,你爸的週轉資金我墊。現在我爸住院,你跟我說時機不好。"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把門帶上。
身後,周雅的聲音穿過門縫傳進來:
"林晟,你今天是怎麼了,說話這麼衝?"
我坐在牀邊,沒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我去醫院看我爸。
病房裏,我爸靠在牀頭,看見我進來,想坐起來,被我按住了。
他氣色不好,顴骨凸出來,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圈。
我坐在牀邊,沒說甚麼,就陪着他坐着。
我媽在旁邊剝橘子,偷偷看了我好幾眼,最後忍不住開口:
"晟啊,那個手術的錢,你那邊......"
"媽,我在想辦法,你別急。"
我媽點點頭,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剝橘子。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走廊上偶爾傳來推車經過的聲音。
我爸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
"晟,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抬起頭,看見他眼神裏有一種我不忍心看的東西。
是愧疚。
我父親在爲自己住院這件事,向我道歉。
我喉嚨發緊,搖了搖頭:
"爸,你說甚麼呢。"
我爸沒再說話,轉過頭看向窗外。
我握了握他的手,手背上全是這些年勞作留下的老繭。
我在心裏默默算了一筆賬。
五年,我往周家流進去的錢,少說也有七八十萬。
但今天,我父親住院,我連兩萬塊押金都要找同學開口借......
既然這樣,當了這麼多年的贅婿也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