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濱城的上流圈子都知道,我是靠心機上位當了江時衍的老婆。
背地裏他們嘴我,說我偷來的好日子長不了,遲早要被江時衍一腳踹下雲端。
按理說,我應該謹小慎微,可我偏不。
所有罵我的人我都當面懟回去,江時衍對我的好更是大張旗鼓曬朋友圈,恨不得一天發三十條。
直到,江時衍把一紙離婚協議扔在我面前。
我甚麼都沒說,抱着年僅三歲的女兒,淨身出戶。
本以爲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直到幾年後,我拎着外賣袋來到鼎盛軒的 VIP 包間。
推開門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滿屋子的少爺小姐,都是從前跟在江時衍身邊的熟面孔。
有人眼尖,一眼認出了我:
“喲,這不是溫初宜嗎?幾年不見,怎麼淪落到送外賣了?”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真是她!當年她最會裝了,連江哥都着了她的道。爲了給她撐腰,把江氏集團的股份都轉移給了她,現在怎麼混成這幅德行?”
“還能爲啥,年齡大了唄。真是報應,當年她用盡手段從自己閨蜜手裏搶來的婚姻,就該想到有今天。
“要不是她爲了趕徐若琳走,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下得去手,事後還污衊若琳推了孩子,江哥也不至於離婚。好不容易偷來的人生,硬是被她自己玩稀爛。”
“幸好江哥和若琳的婚禮都快辦了,一切也算回歸正軌了。”
我恍若未聞,低着頭把外賣盒一一擺到桌上。
三年,我早已不是那個受點委屈就跑去拉江時衍袖子告狀的溫初宜了。
“哐當”一聲,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包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站起來,朝着門口打招呼:
“江哥!你來了!”
我回頭,水晶燈的光落在門口那人身上。
他眉眼一如從前般清雋深邃,下頜線繃得很緊。
腕間一塊百達翡麗,冷光內斂,周身的氣場壓得整個包間都低了幾分。
是江時衍,我那離婚三年的前夫。
四目相對的瞬間,舊時光猝不及防撞進腦海。
第一次見他,我才高二。
年級第一的高冷校草站在我面前,聲線發緊:
“一年前游泳館溺水,是你給我做的急救,對不對?”
我明明知道他認錯了人。
可看着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從那以後,我們成了校園裏最惹人羨的一對。
他教我做數學題,給我帶熱牛奶,陪我泡圖書館,考同一所大學。
所有人都說,高冷校草栽在了我手裏。
直到大學畢業典禮那天。
徐若琳上臺,當着所有師生的面,說當年游泳館溺水,真正救他的人是她。
滿座譁然。
罵聲鋪天蓋地,說我不要臉,說我背刺閨蜜。
可江時衍只是默默站到我身前,替我擋住所有目光:
“不管當年救我的人是誰,我喜歡的人,從來只有溫初宜一個。”
那時我看着他護着我的側臉,曾以爲自己真的遇見了此生摯愛。
“溫初宜。”
江時衍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他的目光從我洗得發白的外賣服上掃過,停在我凍得發紅的手背上。
“你的日子已經過成這樣了,當初何必要逞強,爲了女兒的撫養權,非要淨身出戶?”
他看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冷惡,語氣像在施捨:
“你要真過不下去,託人遞句話。我每年公益都要捐七位數,不差你這一口飯喫。”
“也不知道念念跟着你,過的都是甚麼日子。”
聽到 “念念” 兩個字,我渾身發冷,心口傳來鈍鈍地疼。
過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勞江總惦記。聽說你和林小姐的婚期近了,祝賀你們百年好合。我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前妻,就不在這礙眼了。”
話音剛落,旁邊有人嗤笑出聲:
“江哥好心給她錢,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還端上了。”
“就是,她嘴硬受罪的是孩子。可惜了念念還那麼小,就要跟着這種媽喫苦。”
我依舊低着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好像他們說得不是我。
“麻煩讓一下。我下一單要超時了。”
說完,我沒再看江時衍一眼,側身從人羣縫隙裏走了出去。
送完今天最後一單,天已經黑透了。
我去了市醫院的停屍房,冷氣凍得人骨頭都疼。
念念小小的身子裹着白布,安安靜靜躺在那裏,冷得像一塊冰。
我蹲下來,輕輕抱住她:
“念念,媽媽今天,遇見你爸爸了。”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那樣高高在上,覺得是我無理取鬧。”
我擦乾眼角的淚,將念念送去火葬場。
大屏幕上顯示火化完成,我捧着那個小小的骨灰罈,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念念,你再等等媽媽。等媽媽湊夠了墓地的錢,就來陪你。”
“到時候,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
把念念暫時安置在陵園的寄存處,我翻出手機。
只差五千,就能買得起最便宜的雙人墓地。
本以爲能安安靜靜過完最後的日子。
可沒想到,三天後,我在君悅酒店宴會廳端盤子,又撞見了江時衍。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
看見我的瞬間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你怎麼在這?”
因爲在這端盤子,一晚上就是兩百。
可我沒這麼說,轉身想走,眼前卻忽然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江時衍沒躲,我摔進了他冷冽松香的懷裏。
可下一秒,他就輕笑一聲,語氣極盡嘲諷:
“溫初宜,你的手段,倒是越來越低級了。”
他伸手,不客氣地把我推開。
“一路跟着我到這裏,又投懷送抱,是真過夠了苦日子,想重新做回你的江太太?”
他垂眸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別費心機了。今天是若琳的生日,她不想看見你。”
我剛想開口解釋,身後就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
“時衍。”
我抬頭,一個女人站在不遠處,穿着一身香檳色的高定禮服,耳墜上的碎鑽,晃得眼睛生疼。
是徐若琳,我那曾經最要好的閨蜜。
也是橫亙在我和江時衍之間,拔不掉、磨不平的刺。
我和江時衍剛結婚那兩年,她天天上門,說是找我逛街、做美甲。
江時衍礙於情面,從不攔着。
可後來,她開始找他聊項目、談合作。
兩個人坐在書房裏,聊得投機,常常忘了時間。
江時衍從一開始的禮貌疏離,變得越來越自然、越來越熟絡。
我看在眼裏,內心卻十分焦急。
這份感情本就來之不義,我生怕愛了這麼多年的愛人,最後還是要被她奪走。
於是我跟江時衍鬧,強硬地說不許他們再來往。
他一開始還耐着性子哄我:
“她就是找我探討一下項目上的事,你別多想。”
可後來,徐若琳一次次挑撥,一次次在他面前裝委屈。
慢慢地,他看我的眼神,從無奈變成了厭煩:
“當初本就是你搶了若琳的功勞,霸佔了她的人生,你還真以爲這些都是屬於你的?”
“別鬧了,溫初宜。這一切,都是你欠她的。”
而我們每次吵架,徐若琳總能善解人意的恰好出現。
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在她一次次的 “恰好” 裏,越走越遠。
直到最後,徐若琳污衊我與外人有染,還說我自己把念念推下樓梯,栽贓給她。
江時衍終於忍無可忍。
他把離婚協議摔在我面前,字字如冰:
“溫初宜,你真是喪心病狂。”
“你我之間,到此爲止。”
如今時隔幾年,徐若琳看着我,眼底閃過詫異,隨即又笑盈盈地走上前:
“時衍,原來初宜也在呀,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我好招待一下。”
她目光越過我,往我身後看了看:
“對了,念念呢?你怎麼沒帶她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