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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的KTV包廂裏。
男友沈祈正握着高二學妹的手指,一根根教她彈吉他。
學妹故意彈錯,沈祈輕敲她的腦袋,笑得散漫又寵溺:
“笨死了,這手是長來當擺設的?”
學妹紅着臉抗議:“沈祈哥,你再兇我,我就去告訴聽晚姐!”
沈祈嗤笑一聲,往沙發上一靠,姿態慵懶又欠揍:
“你去唄。你聽晚姐不僅不會兇我,還會連夜給你熬護眼湯。”
他抬眼看向我,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畢竟她最聽我的話。我說地球是方的,她都不敢說是圓的。”
衆人起鬨大笑。
學妹端起一杯冰可樂遞給沈祈。
沈祈接過,卻自然而然地換成了溫水,推給學妹。
“生理期喝甚麼冰的?想疼死然後賴上我是不是?喝熱水。”
桑寧耳根紅透,小聲說:
“沈祈哥,你怎麼甚麼都記得呀。”
沈祈笑了笑:“你嬌氣,不記着點,回頭又哭。”
轉頭,他看着我面前的空杯,理直氣壯地指使道:
“聽晚,再去前臺拿打啤酒,順便給桑桑要個暖寶寶。你腿長跑得快,別墨跡。”
我靜靜地看着他理所當然的嘴臉。
相伴十年的青梅竹馬,如今把我當成了伺候他心上人的老媽子。
如果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喫醋鬧脾氣,換來他一句“你有完沒完”的PUA。
但現在,我只平靜地起身走了出去。
我的手機裏,躺着一條新信息:
“宋同學,去往巴黎高等藝術學院的留學手續已全部辦妥,下週二啓程。”
這漫長的青春三人行,該結束了。
......
我沒有去前臺。
我站在KTV門口,給司機打電話。
風從盛夏的夜裏吹過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其實沈祈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小時候我被高年級堵在巷口,是他拎着半塊磚衝過來;初中我被美術老師否定,他把自己的獎狀撕下來給我墊畫紙,說“宋聽晚以後一定會成大畫家”;高一我發燒,他翻Q給我送退燒藥,自己被他爸罰站了一夜。
所以我曾經真的以爲,他會一直站在我這邊。
只是後來,桑寧出現後,他把所有偏愛一點點轉給了別人。
包廂門忽然被推開。
桑寧追出來,手裏還拿着沈祈的外套。
“聽晚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小跑到我面前,眼睛紅紅的。
“我不是故意讓沈祈哥照顧我的,我就是......從小沒人疼,所以有時候會貪心一點。”
我看着她。
她低頭絞着外套袖口。
“你別誤會,我知道沈祈哥是你的。他對我好,只是因爲我年紀小。”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
“而且他說過,你最大方了,不會跟我計較。”
我還沒說話,沈祈已經跟了出來。
他看見桑寧站在風口,臉色立刻沉了。
“你出來幹甚麼?肚子不疼了?”
桑寧小聲說:
“我怕聽晚姐不高興。”
沈祈皺眉看我。
“宋聽晚,你能不能別天天擺臉色?今天大家慶祝高考結束,你非要掃興?”
我笑了下。
“我擺臉色了嗎?”
“你沒擺臉色你跑甚麼?”
他伸手來拉我。
我避開。
沈祈手落了空,表情僵了僵。
從小到大,他只要朝我伸手,我都會過去。
他衣服髒了,我洗。
作業忘帶,我送。
籃球賽崴腳,我揹着藥箱跑半個學校。
他胃病犯了,我凌晨三點給他煮粥。
七歲那年我被狗追,是他擋在我前面。
十三歲我畫被人撕了,是他把那人堵在樓梯口替我討公道。
十五歲我發燒,他冒雨給我送藥。
我曾經以爲,我們會一直這樣互相照顧。
直到後來我才發現,照顧這件事,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只剩下我一個人在做。
因爲他說過:
“宋聽晚,你不管我,誰管我?”
可現在,我不想管了。
沈祈壓着脾氣:
“行,算我說話重了。你先進去,桑桑還等着暖寶寶。”
我問他:
“她等暖寶寶,跟我有甚麼關係?”
沈祈愣住。
桑寧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聽晚姐,對不起,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沈祈立刻把她擋到身後。
“宋聽晚,你衝我來,嚇她幹甚麼?”
我把手機放進包裏。
“沈祈,我要回家了。”
他不耐煩地嘖了聲。
“又鬧?你每次都這樣,非要我哄?”
我看着他。
“那你哄了嗎?”
沈祈噎住。
他很快又笑了。
“你不就想讓我陪你走嗎?行,等桑桑喝完熱水,我送你。”
桑寧扯了扯他的袖口。
“沈祈哥,你陪聽晚姐吧,我自己可以。”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按着小腹,臉色白得恰到好處。
沈祈立刻低頭:
“疼得厲害?”
桑寧咬脣。
“還好。”
他抬頭看我。
“聽晚,你自己打車回去。桑桑這樣,我不放心。”
我點頭。
“好。”
沈祈像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快。
他盯着我,眉心擰起。
“你別陰陽怪氣。”
“沒有。”
我拉開車門。
桑寧忽然喊住我:
“聽晚姐,明天沈祈哥答應帶我去看畫展,你要不要一起呀?”
沈祈解釋:
“她說想走美術藝考,甚麼都不懂,我帶她去看看。你不是學畫這麼多年嗎?正好也能給她講講。”
我坐進車裏。
“不去了。”
沈祈臉色微沉。
“宋聽晚,你差不多得了。”
我關上車門。
隔着車窗,我看見桑寧靠在沈祈身邊,沈祈低頭替她拉好外套拉鍊。
司機問我去哪。
我說:
“回家。”
回到家後,我把沈祈放在我家的東西一件件收出來。
校服外套,籃球護腕,競賽獎盃,備用藥,遊戲機充電器。
最後是一本舊相冊。
第一頁,是我們七歲時在巷口拍的合照。
他滿臉泥巴,我舉着紙巾替他擦臉。
照片背後,是沈祈歪歪扭扭的字:
“宋聽晚以後要一直管我。”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後把相冊合上。
凌晨一點,沈祈打來電話。
“聽晚,桑桑發燒了,你家還有退燒貼吧?給我送到她家樓下。”
我沒說話。
他聲音放軟了些。
“別鬧了,人命關天。”
我看着地上那一箱東西。
“沈祈,我不是藥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他冷笑:
“行,你現在連這點忙都不幫了是吧?”
“她身體不好,你不知道體諒?”
我掛斷電話。
把他的號碼,設成了免打擾。
第二天早上,我媽敲門進來,看見滿地紙箱,愣了。
“跟小祈吵架了?”
我把相冊放進箱子最上面。
“不是吵架。”
“那是甚麼?”
我低頭封箱。
“是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