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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第二天下午纔來找我。
他沒進門,站在院子外按喇叭。
從前他一按喇叭,我就會跑出去。
今天我坐在書桌前,繼續整理留學材料。
手機震了十幾下。
沈祈:【下來。】
沈祈:【宋聽晚,我給你三分鐘。】
沈祈:【別逼我上去。】
我沒回。
三分鐘後,他真的翻過院牆進來了。
我媽嚇了一跳。
“小祈,你這孩子怎麼還翻Q?”
沈祈笑得熟練:
“阿姨,我從小翻到大,您還不知道我?”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再說甚麼。
沈祈推開我房門時,我正在給巴黎那邊的老師回郵件。
他掃了一眼屏幕。
“你在弄甚麼?”
我合上電腦。
“申請資料。”
“甚麼申請資料?”
我沒答。
他往椅子上一坐,像回自己房間一樣,伸手去拿我桌上的水。
杯子是空的。
沈祈眉頭一皺。
“你怎麼連水都沒倒?”
我看着他。
“你自己沒手?”
他愣住,隨即笑了。
“宋聽晚,你這次脾氣挺大啊。”
他把一個紙袋丟到我牀上。
“給你買的。”
我打開看了一眼。
裏面是一條手鍊。
粉色小熊吊墜。
吊牌還沒拆,上面寫着:第二件半價贈品。
我記得桑寧昨晚發過朋友圈。
她戴着同系列項鍊,配文:
【某人嘴硬,還是知道我喜歡小熊。】
沈祈見我不說話,解釋得漫不經心。
“桑桑看中項鍊,店員說第二件半價,我順手給你拿了條。你不是最喜歡這種小玩意?”
我以前確實喜歡。
喜歡他在小賣部給我買的五毛錢髮夾。
喜歡他逃課摘給我的野花。
喜歡他比賽贏了,把獎牌掛到我脖子上。
後來我才明白。
不是東西珍貴。
是那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我。
現在不是了。
我把紙袋推回去。
“我不要。”
沈祈眉眼沉下來。
“宋聽晚,差不多行了。桑桑家裏情況不好,她爸媽離婚,沒人管她。我多照顧一點怎麼了?”
我說:
“你照顧她,爲甚麼要我跑腿?”
“因爲你靠譜。”
他說得太快。
像真心話。
“聽晚,你和她不一樣。你從小就獨立,甚麼都做得好。她不行,她嬌氣,膽子小,沒人哄就哭。”
我笑了。
“所以我活該懂事?”
沈祈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問:
“那是甚麼意思?”
“是她哭了你心疼,我哭了就是無理取鬧?”
“是她疼了你記得熱水暖寶寶,我疼了你只會說我矯情?”
沈祈臉色微變。
“宋聽晚,你非要這麼說話?”
門口忽然傳來桑寧的聲音。
“沈祈哥,你好了沒呀?畫展快開始了。”
她探進半個腦袋,看到我,立刻笑。
“聽晚姐,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沈祈站起身。
“沒事,她鬧彆扭。”
桑寧咬脣。
“要不我們不去了吧?聽晚姐好像真的不開心。”
沈祈拿起車鑰匙。
“票都買了,別浪費。”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晚上同學聚餐,你必須來。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你不來,我沒面子。”
我淡聲問:
“如果我不去呢?”
沈祈笑了下,篤定得刺眼。
“你會去的。”
桑寧站在他身後,衝我彎了彎眼睛。
“聽晚姐,沈祈哥說你最好哄了。”
沈祈沒聽出不對,只催她:
“走了。”
我站在窗邊,看着桑寧坐上他的自行車後座。
她裙襬被風吹起來,手環住他的腰。
沈祈沒有推開。
晚上,我沒有去聚餐。
我去了學校。
班主任把一份檔案袋遞給我。
“聽晚,你真想好了?巴黎那邊下週二開學前集訓,時間很緊。”
我點頭。
“想好了。”
班主任嘆氣。
“沈祈知道嗎?你們不是一起報了本地大學?”
我低頭簽字。
“他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從辦公室出來,我遇見了高三同學陳嶼白。
他抱着一摞畢業冊,看見我,笑了。
“宋聽晚,你也回來拿檔案?”
“嗯。”
他看見我手裏的資料。
“巴黎?”
我沒否認。
他眼睛亮了下。
“挺好。你畫了這麼多年,本來就不該困在這裏。”
我怔了怔。
這些年,所有人都說我適合留在沈祈身邊。
只有陳嶼白說,我不該困在這裏。
手機又震了。
沈祈發來一張照片。
聚餐桌上,桑寧坐在他旁邊,臉上沾着奶油。
他手裏拿着紙巾,正在替她擦。
配文:
【你再不來,桑桑要替你坐正宮位了。】
下面一羣同學起鬨。
【聽晚姐快來管管。】
【沈哥今晚玩太大了。】
【嫂子別生氣,桑桑還是小孩。】
我盯着“正宮位”三個字看了幾秒。
然後把手機鎖屏。
陳嶼白問:
“需要幫忙嗎?”
我搖頭。
“不用。”
他把一本畢業冊遞給我。
“那祝你一路順風。”
我接過來。
畢業冊扉頁上,他寫了一句話。
【別回頭,風會送你。】
我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