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學期間我、男友、閨蜜三人合租,主鑰匙閨蜜和男友一人一把。

分給我的是藏在入戶門旁消防栓裏的備用鑰匙。

"三把鑰匙配起來貴,你平時回來得最晚,用應急的就行。"

陳以澤說得很隨意,林清悅在旁邊點頭:

"對呀,反正那把也能開。"

我笑着說好,心想三個人合租,總有人要多擔待一點。

直到林清悅把應急鑰匙弄丟了,沒補。

第一次被鎖在外面時,我蹲在樓道里打了十七個電話。

陳以澤接起來,背景音很吵:

"我跟清悅在學姐的課題組開會,你先等等。"

"你都多大了,自己想想辦法行不行?"

第二次,我在門口坐到凌晨一點,他倆從火鍋店回來,滿身油煙味。

林清悅看見我,沒忍住嘆了口氣:

"又忘帶鑰匙?你這習慣真得改改。"

可我從來就沒有過鑰匙。

這次是第三次了,我裹着單薄的外套縮在消防通道。

手機響了,是陳以澤發來的語音:

"我跟清悅臨時被老師安排去鄰市做社會調研,來不及跟你說。"

"冰箱裏有剩飯,你想辦法找房東開門吧。"

背景音裏,是林清悅的笑聲。

我在零下三度的樓道里,預約了第二天的搬家服務。

不被鎖在門外的辦法,不是等誰來開門。

而是不再回那個門裏去。

......

"您好,我是翠庭小區6棟803的租戶,能不能麻煩您今晚過來開一下門?"

房東的聲音帶着睏意:

"這都十一點了,明天一早行不行?"

我蹲在消防通道里,膝蓋抵着下巴,冷得發抖。

"行。"

"麻煩您了。"

掛掉電話,樓道聲控燈滅了。

黑暗裏只剩手機屏幕的光。

搬家公司的預約頁面還亮着,我選了明天下午兩點。

備註欄打了一行字:東西不多,一個人的量。

陳以澤的語音還掛在聊天框頂部,我沒有點開第二遍。

那條語音下面,是我三個小時前發的消息。

"你們甚麼時候回來?"

"我沒法進門。"

"以澤?"

三條消息,兩個已讀,零條回覆。

直到他那條語音過來。

像施捨。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抱緊胳膊。

消防通道有股鐵鏽味,風從樓梯間灌上來,褲腿凍得發硬。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清悅的朋友圈。

照片裏她舉着奶茶杯,背景是一家亮着暖光的民宿客廳。

配文:【突擊調研第一晚,意外收穫超棒的民宿!】

陳以澤在底下評論:

【小心喝多了睡不着。】

林清悅回他:

【那你給我講睡前故事呀。】

後面跟了一個笑哭的表情。

我盯着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他連給我回一句"你進門了嗎"的時間都沒有。

卻有空在她朋友圈底下開玩笑。

凌晨一點,我的腿已經麻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扶着牆緩了半分鐘才能走。

我下樓去了24小時便利店。

買了一杯熱水,坐在靠窗的位置。

收銀員看了我一眼:

"姐,你還好嗎?嘴脣都發紫了。"

我笑了一下:

"沒事,等人。"

沒有在等誰。

只是樓道太冷了。

熱水杯握在手裏,指尖慢慢恢復知覺,刺痛。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列搬家清單。

書,不多,一箱。

衣服,兩箱。

那套陳以澤送我的馬克杯不帶了。

林清悅借走的充電寶、加溼器、摺疊晾衣架,也不要了。

我一樣一樣地列。

列到最後發現,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客廳裏的沙發墊是我買的,窗簾是我掛的,冰箱裏常備的酸奶是我每週補的。

可這些東西拆開來看,沒有一樣帶着我的名字。

它們只是讓那個家看起來像個家。

而那個家裏,從來沒有給過我一把鑰匙。

天快亮的時候,我趴在便利店桌上睡着了。

被手機鬧鐘震醒,脖子僵得轉不動。

七點四十,房東發來消息:我到樓下了。

我跑上去,在電梯裏遇見隔壁802的阿姨。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姑娘,你昨晚是不是在樓道里坐了很久?"

"我半夜出來倒垃圾看見你了,還以爲是誰家小孩離家出走。"

我說:

"沒有,就是忘帶鑰匙了。"

"你那屋不是住三個人嗎?另外兩個呢?"

我沒回答,電梯到了。

房東站在門口,拿鑰匙開了門。

"你們年輕人也是,鑰匙多配幾把的事。"

我說謝謝。

他走之後,我站在玄關,看着這個住了一年半的房子。

茶几上攤着林清悅的髮卡和護手霜。

沙發靠背搭着陳以澤的外套。

我的拖鞋被擠在鞋櫃最底層,上面壓着兩雙。

廚房水槽裏泡着兩隻碗。

是他們走之前喫的,沒洗。

我站了一會兒,沒有洗碗。

走進自己房間,開始收拾。

書裝箱,衣服疊好塞進行李袋,護照和證件收進隨身包。

牀頭那張三個人的合照,我看了一眼。

照片裏我站在最右邊,笑得最用力。

陳以澤摟着我的肩,但眼睛看的是鏡頭另一側的林清悅。

林清悅歪着頭,衝他做鬼臉。

我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上。

下午兩點,搬家師傅準時到了。

東西搬完,房間空出來大半。

但我沒動傢俱,書桌、檯燈、牀頭櫃都是合租時一起買的。

我只帶走了自己的東西。

師傅臨走問我:"姑娘,這些寄到哪?"

我報了一個校外託管倉庫的地址。

"先存着。"

關上門,房間看起來和之前沒甚麼區別。

少了幾本書,少了一箱衣服。

他們不會發現的。

就像他們從沒發現過,我在這間屋子裏的存在感有多薄。

晚上九點,陳以澤發來消息。

"調研提前結束了,我們明天下午回。"

"你吃了嗎?"

我回:"吃了。"

他發了個OK的手勢。

沒有問我昨晚在哪過的夜。

沒有問門開了沒有。

沒有問我冷不冷。

我把手機放下,看着天花板。

這間臥室的燈,也是我裝的。

當時陳以澤說他恐高不敢踩凳子,林清悅說她手勁小擰不動螺絲。

我踩着椅子裝了四十分鐘。

下來的時候腳滑了一下,他倆都在客廳看劇,沒人聽見響動。

現在燈還亮着。

照着一個越來越空的房間。

和一個早就該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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